包待制三勘蝴蝶梦・牧羊关

1. 乳哺：哺乳喂养；“虽不曾亲生养，却须是咱乳哺”谓大儿虽非己出却是自己奶大。2. 偌（ruò）大小：这么大个子；偌，这么、如此。3. 抬举：抚养、提携照看。4. 打悲科：戏剧术语，作悲伤的动作身段。5. 前家儿：前妻所生之子。6. 后尧婆：即“后尧婆子”，谓尧之后母？实为元曲中对继母的称呼（“尧婆”或作“姚婆”，指后妻、继母）。7. 忒（tuī）：太、过于，元曲习语。8. 桑新妇：元曲中恶妇的代称，传说为屡嫁克夫、嫉妒不祥的妇人。9. 鲁义姑：鲁国义妇，乱军中舍弃亲儿、救护侄儿，见刘向《列女传》，为贤德继母伯姬之类的义举典范。10. 不羞见：无愧于见。

这个孩儿虽然不是我亲生，却是我奶大的。

（包待制问：第二个呢？）（正旦唱）这个长这么大了，是老婆子一手抬举成人。

（包待制问：那小的呢？）（正旦悲泣，唱）这一个才是我的亲儿子，那两个我是他们的继母。

（包待制说：婆子，你近前来。你差了。让前妻的一个偿命，留下亲生孩儿养活你，岂不好？）

（正旦说：爷爷差了！）（唱）若让前妻的儿子偿了命，倒显得我这后娘太狠毒。

我若学那嫉妒的桑新妇，还有什么脸去见贤德的鲁义姑！

这支【牧羊关】是全剧主题的制高点：包拯命三子中出一人偿命，王母毅然指认亲生的小儿子石和，并道出真相——前二子是前妻所生，自己是继母。曲子采用层层剥笋的结构：先答“这孩儿虽不曾亲生养，却须是咱乳哺”，以哺乳之恩认下非亲生的大儿；再答“偌大小，是老婆子抬举”，以抚养之情认下二儿；及至问小的，科白标明“正旦打悲科”——一个“打悲”的身段提示，无声地宣告了答案的分量：“这一个是我的亲儿，这两个我是他的继母”。三个答句句式相仿而情感递进，前两句平静，末一句哽咽，结构的重复与情感的落差相得益彰。

包拯以常情劝她“前家儿着一个偿命，留着你亲生孩儿养活你可不好那”，王母一句“爷爷差了也”断然驳回，随即唱出全剧的灵魂：“不争着前家儿偿了命，显得后尧婆忒心毒”。为避“后娘心毒”之嫌而舍亲子，逻辑看似世俗，境界却极崇高。结尾连用两个典故自证心迹：“桑新妇”是元曲中嫉妒悍恶妇人的共名（传说中屡嫁而不祥的恶妇），“鲁义姑”则是战国鲁国舍己子、抱侄儿以避乱军的义妇（刘向《列女传》所载）。一反一正，“不羞见”三字斩钉截铁：宁可像鲁义姑那样名垂青史，决不做桑新妇式的毒妇。此曲以最质朴的对答承载最崇高的伦理抉择，俗中见雅，是元杂剧塑造继母形象颠覆“后娘”俗套的绝笔，其人格光辉正与剧名“蝴蝶梦”中感天动地的义气相呼应。

关汉卿（约1220年──1300年），元代杂剧作家。是中国古代戏曲创作的代表人物，“元曲四大家”之首。号已斋（一作一斋）、已斋叟。汉族，解州人（今山西省运城），与马致远、郑光祖、白朴并称为“元曲四大家”。以杂剧的成就最大，一生写了67种，今存18种，最著名的有《窦娥冤》；关汉卿也写了不少历史剧，如：《单刀会》、《单鞭夺槊》、《西蜀梦》等；散曲今在小令40多首、套数10多首。关汉卿塑造的“我却是蒸不烂、煮不熟、捶不匾、炒不爆、响珰珰一粒铜豌豆”（〈不伏老〉）的形象也广为人称，被誉“曲家圣人”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