梁州・有一等强风情迷魂子弟,初出帐笋嫩勤儿。起初儿待要成欢会。教
元代 宋方壶
那厮一合儿昏撒,半霎儿著迷。
典房卖舍,弃子休妻。
逐朝价密约幽期,每日价弄盏传杯。
一更里酒酽花浓,半夜里如鱼似水,呀!五更头财散人离。
你东,我西。
一番价有钞一番睡,旋打算旋伶利。
将取孛兰数取梨,有甚希奇?。
注释
1. 梁州:即【梁州第七】,黄钟宫套中承转之大曲,篇幅宏阔,宜于铺叙。
2. 强风情:硬充懂风情、逞风流。
3. 迷魂子弟:被风月迷住心窍的年轻浪子。
4. 出帐笋嫩勤儿:刚出自己床帐、像嫩笋一样稚嫩而殷勤的初涉风月者;勤儿,宋元俗语,指献殷勤的嫖客。
5. 昏撒:昏头昏脑、神魂颠倒。
6. 典房卖舍:典当房屋、变卖房舍;舍,房舍。
7. 逐朝价、每日价:天天、每日;价(jie),曲中语助词。
8. 酽(yàn):浓烈;酒酽,酒味正浓。
9. 一番价:一次、一遭。
10. 旋打算旋伶利:一边接客一边打算盘,手脚麻利;旋,随即。
11. 孛兰(bó lán):元曲市语,指钱(一说包袱、钱袋);“将取孛兰数取梨”谓收钱点货,皆交易俗事。
12. 希奇:稀奇;有甚希奇,谓这算不得什么稀罕事。
译文
有一种硬充风流、迷了心窍的年轻子弟,
才离开自家床帐,嫩得像新笋似的殷勤。
被人家一个回合就弄得神魂颠倒,
半晌工夫就着了迷。
于是典了房、卖了宅,
抛下儿子、休了妻子。
天天密约幽会,日日传杯弄盏。
一更里酒正浓、花正艳,
半夜里如鱼得水,
呀!到五更头,钱财散尽、人各东西。
你往东,我往西。
一夜有一夜的钱,便有一夜的睡,
一边接客一边打算盘,利利索索。
收钱数物,尽是交易——
这有什么稀奇?
赏析
此为《妓女》套曲中【梁州】一曲的残篇,以旁观冷眼刻画“迷魂子弟”——沉迷风月的纨绔子弟——如何一步步倾家荡产,与全套替妓女立言的主旨互为表里。开篇“有一等强风情迷魂子弟,初出帐笋嫩勤儿”先立传主:有一种硬充风流的、被迷了心窍的年轻子弟,刚离开自家床帐,嫩得像新笋一般(“笋嫩勤儿”谓初涉风月、稚嫩而殷勤的小伙计),几句勾勒,讥诮与怜悯并见。“教那厮一合儿昏撒,半霎儿著迷”写其陷落之速:妓女只消一个回合就让他昏头转向,半晌工夫便令他着迷——风月场的老练与子弟的稚嫩,高下立判。以下“典房卖舍,弃子休妻”八字写其倾家:典当房屋、卖掉田舍、抛弃儿子、休掉妻子,四个动宾短语如判词连书,把沉溺的代价一笔一笔清算,触目惊心。“逐朝价密约幽期,每日价弄盏传杯”转入日常(“价”为曲中语助词):天天密约幽会、日日传杯弄盏,醉生梦死。而高潮处三句排比最见曲家手笔:“一更里酒酽花浓,半夜里如鱼似水,呀!五更头财散人离”——从一更的酒浓花艳,到半夜的如鱼得水,再到五更的一声“呀”:钱财散尽、人各东西!一夜之内的兴衰浓缩在更鼓的时序里,“呀”字劈空一断,把狂欢骤然变成散场,节奏之妙全在时间刻度上。结尾“你东,我西。一番价有钞一番睡,旋打算旋伶利。将取孛兰数取梨,有甚希奇”是妓女行院的实况自白:一夜有钱便一夜同睡(一番价,即一遭、一次),边接客边打算盘、手脚利落;“孛兰”(元曲市语,指铜钱、或谓包袱)与“梨”皆入账目俗物——“有甚希奇”一句收尽:这算得什么稀奇,不过是场明码交易。全曲以妓院老手的眼光打量痴心子弟,冷笔写热痴,与其说是嘲讽子弟,不如说是揭示了买卖关系里无一处真情的残酷本相。
作者简介
宋方壶,元代曲家。其作品多见于元曲、散曲或杂剧系统,题材涉及历史传说、市井生活、爱情离合、神仙道化与人生感慨,重视曲辞声律和舞台表现。生平细节后续仍可结合曲目来源继续校订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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