南吕・一枝花秋夜闻筝
元代 班惟志
透疏帘风摇杨柳阴,泻长空月转梧桐影。
冷雕盘香销金兽火,咽铜龙漏滴玉壶冰。
何处银筝?声嘹呖云霄应,逐轻风过短棂。
耳才闻天上《仙韶》,身疑在人间胜境。
注释
1. 一枝花:南吕宫套数首牌,常与《梁州》《尾》联成一套。
2. 疏帘:稀疏的竹帘;棂(líng):窗格;'短棂'即小窗。
3. 雕盘:雕饰精美的盘(香盘或承露之盘);金兽:兽形铜香炉。
4. 铜龙漏:古代计时之漏刻,以铜龙吐水为饰;'咽'形容漏声幽咽如泣。
5. 玉壶冰:玉壶中贮冰,喻寒夜清冷;亦化用'一片冰心在玉壶'意象。
6. 银筝:饰银之筝,筝的美称。
7. 嘹呖(liáo lì):形容声音清越高扬。
8. 《仙韶》:仙界的音乐;唐有仙韶院,属内廷乐部,此处泛指仙乐。
9. 潇(原文'泻')长空:月光如水泻满长空;'月转梧桐影'暗用苏轼《卜算子》'缺月挂疏桐'意境。
译文
风透过疏帘,摇动杨柳的清阴;月光泻满长空,转过梧桐的疏影。
雕盘已冷,金兽炉中香火渐销;铜龙漏呜咽滴残,玉壶透着寒冰。
是什么地方的银筝?声音清越,云霄间都有回应,又追逐轻风穿过小窗。
耳朵刚听见,疑是天上的《仙韶》之乐;身子恍惚,像置身人间的胜境。
赏析
班惟志(字彦功,元末书法家、曲家)这套《南吕·一枝花·秋夜闻筝》首曲先声夺人,全篇以'闻筝'前的秋夜清景起兴。开头两句对起:'透疏帘风摇杨柳阴,泻长空月转梧桐影'。'透''泻'二字下得极精:风是透过疏帘而来的,故细;月光如泻,倾满长空,故满。风摇柳阴、月转桐影,一动一静,暗中化用苏轼'缺月挂疏桐'与温庭筠以来梧桐夜月的传统意境,先把秋夜的清凉幽寂写到十分,为筝声的出场布置好一个'静'的底色——愈静则愈闻其声,正是'蝉噪林逾静'的反用与正用。
次二句由户外收入室内:'冷雕盘香销金兽火,咽铜龙漏滴玉壶冰'。雕盘已冷,金兽炉中之香渐销,铜龙漏(古代刻漏铸铜龙为饰)之声呜咽,玉壶贮冰(喻漏壶之清冷),四组名物皆闺阁书斋清夜陈设,'冷''销''咽'三字层层加码,写尽夜深人静、寒意渐浓。'咽'字尤妙,移用于漏声,如人呜咽,已隐隐为下文筝声之'咽'作引。
后四句正写闻筝:'何处银筝?声嘹呖云霄应,逐轻风过短棂。'先设问'何处',筝声不知来处,唯闻其嘹呖(liào,清越响亮)直上云霄而有回应,又追逐轻风穿过短窗(棂),写声之来无端去无迹,空灵之至。结二句'耳才闻天上《仙韶》,身疑在人间胜境':刚一听,疑是天上的仙乐(仙韶指仙宫之乐,《仙韶》亦唐宫乐名),再一疑,身在人间的胜境——天上、人间往复疑猜,写出了乐声使人恍惚出神的力量,为下曲梁州之大段摹声蓄势。
此曲章法严整:景—物—声—情四层递进;对偶工稳,辞采秾丽而不失清气,是元散曲中'文而不文、俗而不俗'的雅化笔墨,足见班惟志以书家之笔运曲家之腔的特色。
作者简介
班惟志,元代诗人,作者资料正在补充中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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