晋陶母剪发待宾・收江南

元代

呀!争奈我病惶惶难做孟尝君。

(范云)岂有今日那?(旦唱)笑吟吟迎出驿门,俺孩儿读书十载博换紫朝臣。

待着人叫母亲,寒窗下逼杀看书人。

(韩夫人引小旦上,云)下次小的每!把那羊酒且远着些。

我先过去者。

(做见科,云)亲家母,贺万千之喜!(旦云)夫人,这亲事如何?(夫人云)你这养儿的,有志气也!(旦唱)。

注释

1. 争奈:怎奈、无奈。

2. 病惶惶:病中惶惶不安、身体病弱的样子。

3. 孟尝君:战国时齐国公子田文,与信陵君、平原君、春申君并称四公子,以好客养士著称,门下食客数千。

4. 驿门:驿站之门。驿,古代供传递公文的差役和来往官员歇宿换马的处所。

5. 博换:博取换取,如博彩般以艰辛换得。

6. 紫朝臣:身着紫色官服的朝臣。唐宋制度,三品以上官员服紫,以紫为贵。

7. 逼杀:逼到极处,杀,极言程度之深。

8. 下次小的每:元曲白话,指家中的仆人们。每,元代口语复数词尾。

9. (做见科):元杂剧体例,做见科指做出相见身段的表演提示。

10. 亲家母:儿女婚配后,双方母亲互称亲家母。

译文

呀!怎奈我病弱不堪,难以做那好客的孟尝君。

还是笑吟吟地迎出驿站门前,俺孩儿读书十年,博换来一身紫袍的朝臣。

如今人们口口声声尊称“母亲”,可当年寒窗之下,我是把那看书人逼苦了的。

(韩夫人携女前来道贺:亲家母,贺万千之喜!夫人说:你这养儿的,真有志气!)

赏析

此曲处在喜宴场面之中,以一句病母的慨叹承接前文,再转入扬眉吐气的欢庆,一张一弛,极有情致。起句“呀!争奈我病惶惶难做孟尝君”,以战国四公子孟尝君好客养士之典自嘲:自己如今病弱惶惶,实在难以像孟尝君那样广延宾客——既回应前曲“怕不待请恩人、列金尊”的心愿,又坦然道出力不从心的实情,“争奈”(怎奈)二字里满是无奈的幽默与辛酸。接句“笑吟吟迎出驿门”,笔锋一转:纵然病体难支,恩人贵客到来,母亲仍是笑吟吟地迎出驿站门前——贫病中的从容一笑,写尽其待客之诚。中句“俺孩儿读书十载博换紫朝臣”,以“博换”二字点睛:十年苦读,像下赌注一般博来了一身紫袍的朝臣,一个“博”字写尽孤注一掷的艰辛与侥幸后的庆幸;紫色官服为高品官阶之服,以“紫朝臣”状贵。“待着人叫母亲,寒窗下逼杀看书人”又是一次回环:如今人们口口声声尊称“母亲”,何等荣耀;可当年寒窗之下,是我逼着儿子苦读,几乎把看书人逼死了——慈母的自豪与自责、今与昔,在两句之间完成对照,情味隽永。后附韩夫人携女登门道贺的说白,“养儿的,有志气也”一语,是世人对这位母亲最高的评定。全曲苦语与喜语交叠,以孟尝君之典起、以“母亲”之称结,市井气息与庙堂荣耀打成一片。

作者简介

秦简夫,元代杂剧作家。其剧作多写世情伦理、家庭关系和社会现实,语言通俗明快,代表作有《东堂老》《赵礼让肥》等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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