仙吕・ビ神急道情

元代

不求三品贵,唯厌一身多。

假是功勋,图像麒麟阁,争如忙里闲,暂放眉间锁。

来今往古英与豪,到头都被他,日月消磨。

注释

1. 三品:古代官阶分九品,三品以上为高位显宦,此泛指高官厚禄。

2. 厌一身多:只嫌自身拖累太多,谓烦恼皆因一身(一己之生存、名利)而起。

3. 假是:即使、假使,让步语。

4. 图像麒麟阁:汉代麒麟阁在未央宫中,汉宣帝甘露三年图画霍光、苏武等十一功臣于阁上,见《汉书·苏武传》;后世以“图形麟阁”为功臣最高褒荣。

5. 争如:怎比、哪里比得上。

6. 眉间锁:紧锁于眉间的愁结,喻忧思。

7. 来今往古:从今到古,古往今来。

8. 消磨:逐渐消耗磨灭,谓光阴消蚀一切。

9. 道情:曲调题材名,原为道士唱经悟道之歌,散曲借以写看破尘俗、超然物外之情。

译文

不去求取三品高官的显贵,

只嫌自己这一身拖累太多。

即使建立了功勋,画像挂上麒麟阁,

又哪里比得上在忙碌中偷得片刻闲暇,

暂且舒展一下紧锁的眉头?

古往今来多少英雄豪杰,

到头来,都被那日月光阴一一消磨净尽。

赏析

此为朱庭玉【仙吕】“道情”一节,属元散曲中叹世归隐题材的名目“道情”——道情本为道家唱道之情之曲,多写看破名利、出世逍遥之意。起句“不求三品贵,唯厌一身多”劈面立论:“三品”泛指高官贵爵(唐宋官分九品,三品以上为显宦),谓不希求高官之贵;而“厌一身多”语意奇警——只嫌自己一身拖累太多。功名既属身外,“一身”便是烦恼之源,故厌之:一“不求”一“唯厌”,取舍斩截。次句“假是功勋,图像麒麟阁”作让步翻案:即使建立功勋,画像悬挂于麒麟阁——麒麟阁为汉宣帝时图画霍光等功臣之所(《汉书·苏武传》载宣帝甘露三年图画功臣于麒麟阁),“假是”(即便是)三字先把这份荣耀架空。随即以“争如忙里闲,暂放眉间锁”作答:哪里比得上在忙碌中偷得一点闲空,暂时舒展一下紧锁的眉头?“眉间锁”是全曲最见工力的意象:功臣图像何等风光,却换不来眉头一展;贵与闲的价值,在作者这里一刀两断。结尾“来今往古英与豪,到头都被他,日月消磨”把眼界推向无穷:从古到今的英雄豪杰,到头来都被日月光阴消磨净尽——功业再大,敌不过时间;画像再久,终归尘土。一个“他”字指日月,似嗔似叹,口吻冷峻。全曲由己及人、由今及古,以“忙里偷闲”抗衡“图像麟阁”,以一时的眉舒敌万古的消磨,正是元代士人饱经乱世、看破仕途后“道情”之唱的典型心态:不求不朽,但求眼前的一点自在。

作者简介

朱庭玉,元代散曲家。其曲作多写山水、隐逸、节序和人生感慨,语言清丽自然,是元散曲作家群体中的一员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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