前腔
元代 高明
不孝的媳妇,恨当初担阁我夫。
吃人笑谈生何补?我待死呵,又羞见公姑。
公公,婆婆,我生前未能相奉事,何如事你向黄泉路?只一件,我死呵,家中老父,教谁看顾?(合前)(旦唱)。
注释
1. 担阁:同"耽搁",耽误、拖累。2. 笑谈:被人当作笑柄议论。3. 生何补:活着有什么益处。4. 公姑:公公婆婆,即丈夫的父母。5. 奉事:侍奉。6. 何如:不如,怎比得上。7. 黄泉路:通往阴间之路。8. 看顾:照看、照料。9. 合前:重复前面(合)段的唱词。10. 旦:旦角,赵五娘。
译文
不孝的媳妇我,恨当初耽误了我的丈夫。被人当作笑柄,活着又有什么用?我想要死吧,又羞于到地下去见公婆。公公,婆婆,我生前没能好好侍奉你们,不如到黄泉路上去服侍你们?只是有一件:我若死了,家中的老父亲,教谁来照看?(重复齐唱)(五娘唱)
赏析
此曲为赵五娘(旦)墓前自责之词。开口即以"不孝的媳妇"自定罪名,"恨当初担阁我夫"既自悔当初耽误了丈夫,也隐含对全剧始末的回望——一桩婚事、一场功名,把两家人拖入苦难。"吃人笑谈生何补"言被众人议论作笑柄,活着也无益处,把礼法社会的舆论压力写出;"我待死呵,又羞见公姑"则以死后地下相见为畏,耻感入于幽冥,自责更深一层。"生前未能相奉事,何如事你向黄泉路"愿随侍于地下以赎生前之罪,情见乎辞;可是结处一转——"只一件,我死呵,家中老父,教谁看顾"——自己的老父尚在,牵住她求死之念。欲死而不敢死,与前曲伯喈"只愁我死缺祭祀"同一机杼:责任重于求死之心,这正是乱离之民进退维谷的实录。全曲多用呼告(公公、婆婆)与口语,声口如泣如诉,尽南戏本色。若与伯喈墓前"名亏行缺不如死"一曲对读,可见夫妻二人在同一墓前互为镜像的自责:他愧在功名误亲,她愧在贫贱累夫,同是欲死不能,同被一个"老父""祭祀"牵回人间,结构上的对称使一对患难夫妻的哀痛互相印证,也把乱世小民进退维谷的处境写得格外真切。
作者简介
高明,字则诚,号菜根道人,元末明初戏曲作家。其代表作《琵琶记》结构严整、曲辞典雅,被誉为南戏重要经典,对明清传奇发展影响深远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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