风入松慢

元代

女萝松柏望相依,况景入桑榆。

他椿庭萱室齐倾弃,怎不想家山桃李?中雀误看屏里,乘龙难驻门楣。

注释

1. 女萝:即松萝,蔓生植物,常依附松柏而生,古诗中多喻女子依附丈夫或子女依恋亲人。2. 桑榆:日落时余光所在之处,'景入桑榆'谓日落桑榆树梢,比喻暮年、垂老之景。3. 椿庭:指父亲。《庄子·逍遥游》以大椿为长寿之木,后人以'椿'喻父,庭为父所居。4. 萱室:指母亲。萱草相传可使人忘忧,古人于北堂(母亲居所)植萱,故以萱堂、萱室代指母亲。5. 家山桃李:家山指故乡;桃李兼指故园风物,亦暗指家中子弟、旧人所栽之树。6. 中雀误看屏里:用唐窦毅选婿典故。窦毅于屏风画二孔雀,约定射中孔雀眼睛者方可娶其女,李渊两箭各中一目遂得婚。此处反用其意,自谓择婿(婚配)看错了人、错了机会。7. 乘龙:东汉黄尚与李元礼皆娶桓焉之女,时人称'桓叔元两女俱乘龙',后世以'乘龙佳婿'誉人女婿;'难驻门楣'谓这等好女婿留不住、门户无光。8. 门楣:门框上横木,代指门第、家门声誉。

译文

女萝本盼与松柏长相依傍,何况如今暮景已入桑榆、二老垂老之年。

他椿庭父亲、萱室母亲竟一齐弃我而去,怎不叫人思念故乡的桃李?

当日择婿犹如看屏误中孔雀,错了姻缘;纵是乘龙快婿,也难留驻我这门楣。

赏析

此曲为《琵琶记》中蔡公蔡婆双亡后所唱,是剧中情感转捩的关键一曲。开篇'女萝松柏望相依'化用《诗经》'茑与女萝,施于松柏'的意象,以蔓草依附松柏喻子女依恋父母、托身长辈,本望长相厮守,然而'况景入桑榆'陡然一转——桑榆晚照,暮景迫人,二老竟相继弃世。'椿庭萱室齐倾弃'连用两个典故:椿庭代指父亲(取《庄子》大椿长寿之意),萱室代指母亲(萱草忘忧、北堂植萱),一'齐'字写尽双亲同逝的惨痛。由此逼出'怎不想家山桃李'的反问:故乡的桃李(兼指故园风物与家中小辈)怎能不萦怀?结尾两句尤见匠心:'中雀误看屏里'用唐初窦毅画孔雀择婿、射中孔雀目而得婿的典故,'乘龙难驻门楣'用黄尚、李元礼乘龙佳婿之典,一'误'一'难',既是蔡伯喈自责错娶牛氏、有负原配赵五娘,也暗含招赘相府而不能归家奉亲的悔恨。全曲以骈俪的曲词铺排典故,层层递进:由相依之望,到弃养之痛,到思乡之切,再到婚娶之悔,情感如潮水层层推进。高明以南曲写哀,音节缠绵而词意沉痛,'误看''难驻'二语炼字精警,将功名婚姻两误的悲剧处境凝缩于尺幅之内,正是《琵琶记》'子孝共妻贤'主题下最深切的悲音。

作者简介

高明,字则诚,号菜根道人,元末明初戏曲作家。其代表作《琵琶记》结构严整、曲辞典雅,被誉为南戏重要经典,对明清传奇发展影响深远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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