余文
元代 高明
声哀诉促织鸣,(贴)俺这里欢娱未听。
注释
1. 余文:南曲套数末尾的尾声曲牌,又称'余文''意不尽',用以收束全套曲情。
2. 促织:蟋蟀的别名,秋夜鸣声急促凄切,古典诗文中常作为愁苦、思念的意象。
3. 声哀诉:哀怨如诉的鸣声。
4. 贴:戏曲脚色行当'贴旦'的省称,多扮演年轻女性,此处指牛小姐身边的侍婢。
5. 俺:我,北曲及元明白话中常用,此处为贴旦自称。
6. 欢娱未听:沉浸在欢娱之中,还不曾听见过(这样的哀声)。
译文
那哀怨如诉的,是蟋蟀的鸣声,
(贴唱)俺们这里欢娱正浓,还不曾听见过这样的哀音。
赏析
〔余文〕是这套赏月曲的尾声,仅两句,却是全折'同景异情'结构的最后收束与点睛之笔。'声哀诉促织鸣'——促织即蟋蟀,秋虫哀鸣,声声如诉,这本是蔡伯喈耳中的中秋夜景;'俺这里欢娱未听'——(贴)所唱的却是欢娱之境,尚未听见过这般哀音。两句一悲一喜,拼合并置:同一个夜晚,牛小姐这边是欢娱未尽,伯喈那边闻蟋蟀哀诉如泣如诉,一耳之中,两个世界。这种以极简笔墨完成的情感对切,正是中国戏曲'离合悲欢'美学在曲辞层面的浓缩演出。促织在古典诗歌中素是愁苦的象征:它鸣于秋夜,令人想起授衣寄远、思妇无眠,而蟋蟀穴居野处的哀吟,又恰可影射伯喈远乡的父母妻子——赵五娘正在陈留忍饥捱饿,哪有京城这边的丝竹酒宴。故'哀诉'二字,明写虫声,暗写伯喈心底对家人的疚愧牵念;虫声之哀,实是心事之外化。'欢娱未听'的'未'字也耐人寻味:不是说没有哀声,而是欢娱中人未曾去听、不曾听进——一'未'字写出沉醉欢场的懵然,反衬出伯喈独醒独愁的孤立。全折戏从月亮初上唱到夜阑人静,热闹与凄凉互为经纬,至此以一声虫鸣轻轻收场:热闹是别人的,愁是自己的。短短两句尾声,以声结情,以小见大,把整套赏月曲的双声部主题收束于欲说还休之间,余音袅袅,堪称南曲尾声中以简驭繁的范例。
作者简介
高明,字则诚,号菜根道人,元末明初戏曲作家。其代表作《琵琶记》结构严整、曲辞典雅,被誉为南戏重要经典,对明清传奇发展影响深远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