古轮台

元代高明

峭寒生，鸳瓮瓦冷玉壶冰，阑干露湿人犹凭，贪看玉镜。
况万里清冥，皓彩十分端正。
三五良宵，此时独胜。
(丑)把清光都付与酒杯倾，从教酩酊，拚夜深沉醉还醒。
酒阑绮席，漏催银箭，香消金鼎。
斗转与参横，银河耿，辘轳声已断金井。

注释

1. 古轮台：南曲中吕宫曲牌名。

2. 峭寒：峭厉的寒气，形容秋夜寒意渐重。

3. 鸳瓮（wèng）瓦：即鸳鸯瓦，成对的瓦，屋顶瓦片俯仰相扣如鸳鸯成双，常用于宫室华屋。

4. 玉壶冰：玉壶中盛冰，喻寒凉清冷，亦化用'玉壶'澄澈之意。

5. 阑干：栏杆。凭：倚靠。

6. 玉镜：喻圆月。

7. 清冥：清明澄澈的天空。皓彩：明亮的月光。端正：圆满无缺，唐宋人常以'端正'形容中秋月圆，如'端正月'。

8. 三五良宵：十五夜的良宵，指中秋。独胜：独独胜过其他时候。

9. 酩酊（mǐng dǐng）：大醉貌。拚（pàn）：甘愿、豁出去。

10. 漏催银箭：古代计时的漏壶中立有刻度箭浮标，银箭渐升表示夜深，漏声催促时光流逝。

11. 香消金鼎：香在金属鼎炉中燃尽。

12. 斗转参（shēn）横：北斗星转移、参星横斜，指夜将尽。耿：明亮。

13. 辘轳（lù lú）：井上汲水的滑轮装置；金井：装饰华美的井栏，辘轳声断即汲水之事已歇，写深夜寂静。

译文

峭厉的寒气生起，

鸳鸯瓦上冷意袭人，玉壶里如同盛着寒冰；

露水打湿了栏杆，人还倚栏望着，只因贪看那玉镜般的明月。

何况万里晴空澄澈，月光皎洁，十分圆满。

十五的良宵，就数这时最美。

（丑唱）且把满庭清光都倾注到酒杯里，任凭酩酊大醉，甘愿夜色深沉、醉了又醒。

酒宴将散，漏壶的银箭催更，炉香在金鼎中燃尽。

北斗转，参星横，银河明亮，

井上的辘轳声也已在金井边停歇。

赏析

〔古轮台〕是《琵琶记》中秋赏月一折的正曲之一，写牛小姐与蔡伯喈深夜宴饮赏月的情景，曲辞富丽精工，极具画面感。起句'峭寒生，鸳瓮瓦冷玉壶冰'连用三个寒意意象：峭寒、冷瓦、冰壶，写夜深气温下降，也以'鸳瓦'之成双暗点夫妇同赏；'阑干露湿人犹凭，贪看玉镜'，一个'贪'字写出月色之美令人流连忘返，露水打湿了栏杆仍倚栏不去，情态如画。'万里清冥，皓彩十分端正'，写中秋之月万里无云、圆满无缺，'端正'二字下得极有分寸，正是十五月圆的准确描摹。'三五良宵，此时独胜'点明中秋之夜胜过寻常。值得注意的是(丑)所唱'把清光都付与酒杯倾'数句：劝人酩酊大醉、彻夜狂欢，'拚夜深沉醉还醒'，表面是尽兴，细味却是强遣——以酒吞月、以醉遣愁，狂欢的底色里透出乐极的虚空，与伯喈同场'愁听'之曲互为表里，一热一冷，正是《琵琶记》赏月戏的双重结构。结尾'漏催银箭，香消金鼎。斗转与参横，银河耿，辘轳声已断金井'，以漏声、香烬、星移、井栏辘轳声歇四组细节写夜阑人静，由宴席热闹渐入深夜清寂，声色由浓转淡，节奏由驰而缓，收束得余韵悠然。全曲铺陈金玉字面（玉壶、玉镜、银箭、金鼎、金井）而不伤于堆砌，因其中贯注着'月圆人不圆'的潜在对照，丽辞之下自有感慨，体现了高明'文章'与'本色'兼擅的曲家手段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