雁渔锦
元代 高明
思量,那日离故乡。
记临歧送别多惆怅,携手共那人不厮放。
教他好看承,我爹娘,料他每应不会遗忘。
闻知饥与荒,只怕捱不过岁月难存养。
若望不见信音却把谁倚仗。
注释
1. 临歧:来到岔路口,指分别之处。
2. 不厮放:厮,相;不厮放即不舍得放开、不肯松手。
3. 好看承:好好地看待照料。
4. 他每:他们;每为词尾,同'们'。
5. 饥与荒:饥荒,灾荒年成。
6. 捱(ái):苦苦支撑、熬。
7. 存养:生存抚养。
8. 信音:音信、消息。
9. 倚仗:依靠。
译文
细细思量,那天离开故乡。
记得岔路口送别时多少惆怅,妻子携着我的手不舍得放。
我托她好生看顾我爹娘,料想他们应不会遗忘。
如今听说家乡闹了饥荒,只怕爹娘熬不过这岁月,难以存活抚养。
若是又盼不见一封家信,叫我还能把谁倚仗?
赏析
此曲属《琵琶记》'中秋节'一折中伯喈自叙套曲(雁渔锦),写他官居翰苑、身赘相府后对故乡饥荒的悬想,是全剧'两条线'交汇的关键唱段。'思量,那日离故乡'领起倒叙,'记临歧送别多惆怅,携手共那人不厮放'最富情味:临歧分手之际,五娘('那人')携手不放,一副寻常村夫妇别的画面,在后来'糟糠自厌'的惨况映照下愈显珍贵。'教他好看承,我爹娘,料他每应不会遗忘'是回忆中的托付——他当时深信妻子会奉养双亲、家人不会遗忘,这份'料……应不会'的自信,恰与眼下的音书断绝形成反讽,悬念由此而生。'闻知饥与荒,只怕捱不过岁月难存养'由回忆跌入现实:家乡陈留正遭饥荒(剧本明写'子.telecine饥荒'之灾),父母年迈,恐捱不过灾岁;'若望不见信音却把谁倚仗'以问收束——望不见家书,两下里都没了倚仗。此曲的高明处在于全用悬想虚拟之笔:故乡的一切皆从'记''闻''只怕''若'等字中幻出,而愈虚愈真,焦灼之情如在目前。曲词句读长短错落,如口语之哽咽顿挫,正合南曲'转踏'般的缠绵,历来作为描写两地悬念、虚境写情的典范。
作者简介
高明,字则诚,号菜根道人,元末明初戏曲作家。其代表作《琵琶记》结构严整、曲辞典雅,被誉为南戏重要经典,对明清传奇发展影响深远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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