前腔

1. 柞：疑为传抄讹字或衬字，此处连下文作「在胸中结聚」解。柞，音zuò。2. 闷怀：郁闷的胸怀。3. 气蛊：病症名，指忧思气结、腹中胀满的鼓胀之疾。蛊，音gǔ。4. 可知道：怪不得、难怪，宋元口语。5. 吞还吐：咽下去又吐出来，形容汤药难进。6. 不济事：顶不了事、于事无补，宋元口语。7. 亏：亏得、多亏，此处兼含「全靠你」「对不住你」的感愧之意。

（旦唱）他万千愁苦，在郁闷的胸中层层堆积，结成了气蛊的病症。怪不得您药吃下去，又吞不进、吐出来。

（蔡公白）媳妇，我大概是好不了了，只有一死。孩儿又不见回来，如今只亏了你啊。

（旦）公公且放宽心。

此为「前腔」，续「香遍满」曲牌，由五娘再唱，把公公病的病源与药不入的缘由说破。起句「他万千愁苦，堆积柞闷怀成气蛊」，是全曲的病理解读：公公万千愁苦堆积在郁闷的胸怀之中，结成了「气蛊」之症。「气蛊」为旧时病症名，指气机郁结、腹中胀满之疾，中医谓忧思伤脾、气结成蛊；「柞」疑为「炸」「作」之讹或方言衬字，意谓愁苦在胸中结聚作痛。此语正与上曲「百愁万苦千生受，妆成这症候」呼应：病非药石所致，乃愁苦所成，故「可知道你吃了吞还吐」——难怪您药吃进去又咽不下、吞了又吐出来！「可知道」即怪不得、难怪，一口道破：吐的不是药，是满腹的愁苦。随后蔡公白「媳妇，我敢不济事，只是死。孩儿又不回来，只亏了你」，自知不起，临终感愧于媳妇独力支撑，寥寥数语，把老人绝望与感念交织的心曲和盘托出。五娘答「公公且宽心」，四字收束，以劝慰止住悲音。此段曲白相生，医理即人情，药之吐纳之间写尽翁媳危难中的相互体恤，是《琵琶记》「孝」「义」主题最动人的一段舞台呈现。

高明，字则诚，号菜根道人，元末明初戏曲作家。其代表作《琵琶记》结构严整、曲辞典雅，被誉为南戏重要经典，对明清传奇发展影响深远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