蛮牌令

1. 走千遭：来回跑上千趟，极言奔走之勤。2. 脚无毛：脚底磨得连毛都没有，夸张形容奔波劳苦。3. 汤水面：一碗热汤面，代指最起码的吃食。4. 糟：酒糟、糠糟之类粗食，'半钱糟'谓连一点糟糠也没得到。5. 虔婆：旧时骂语，指开妓院的鸨母。顶老：元明俗语，指角色、行当中最末等的人物，或指连配角也够不上的人。6. 哔鸭汁：当为'逼鸭汁'一类俗语记音，从上下文解作强行榨取来的汤水油水。7. 穷酸秀才：对穷书生的讥称。直恁（rèn）乔：直恁，竟然如此；乔，装模作样、摆架子。8. 妆甚腰：装扮什么腰身、摆什么架子，讥其徒然讲究。9. 净：戏曲行当，扮滑稽或粗豪人物，此曲为净角所唱。

成天来回跑上千趟，跑得脚底连毛都不剩。

何曾见过一碗汤水面的影子？连半文钱的糟糠也没见到。

倒不如去当那老虔婆手下的最低等角色，也能逼出点鸭汤油水来吃饱。

穷酸秀才竟然这般装模作样，他的老婆还要替他摆什么架子？

这支【蛮牌令】是净角的插科打诨之曲，出现在灾荒戏的紧张段落之后，功能上首先是'剧冷'——观众刚被蔡公投井、五娘救翁压得喘不过气，作者立刻换上小丑的口吻松一口气，这是南戏冷热相济、庄谐并用的常规调度。但插科并非纯粹滑稽：'终日走千遭，走得脚无毛'写尽穷奔走之徒劳，'何曾见汤水面，也不见半钱糟'写尽劳而无获的饥馑实相，笑声底下仍是那个'荒歉年'。'倒不如做虔婆顶老，也得哔鸭汁吃饱'一句以自贬口吻作荒唐比较：正经奔走落得两手空空，倒不如在腌臜行当里混口脏水——愤世意味呼之欲出，饥荒之下，正路走不通的荒诞被夸张到极致。后半'穷酸秀才直恁乔，老婆与他妆甚腰'锋芒一转，指向读书人的穷酸架子，在饥不果腹之际还讲究体面排场，这种讽刺虽出于丑角之口，却与全剧对'功名'价值的质疑暗通消息：秀才的'乔'与蔡伯喈的三辞不获、身不由己，是同一主题的雅俗两副面孔。曲中'脚无毛''半钱糟''妆甚腰'等语全从市井口语中来，夸张而贴切，正是元代南戏净丑曲'务为鄙俗、以谐取胜'的本色，也使这出悲剧在节奏上有了必要的呼吸与反衬。

高明，字则诚，号菜根道人，元末明初戏曲作家。其代表作《琵琶记》结构严整、曲辞典雅，被誉为南戏重要经典，对明清传奇发展影响深远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