木兰花

元代

鳌头可羡,须知富贵非吾愿。

雁足难凭,没个音书寄此情。

田园荒了,不知松菊犹存否?光景无多,争奈椿萱老去何?自家为父亲所强,来此赴选。

谁知逗留在此,竟然不归?今又复拜皇恩,除为议郎。

虽则任居清要,争奈父母年老,安可久留他乡?天那!知我的父母安否如何?知我的妻室如何看待我的父母?待自家上表辞官,又未知圣意如何?正是:好似和针吞却线,刺人肠肚系人心。

(末丑上唱)。

注释

1. 鳌头:即“独占鳌头”,指殿试高中状元(鳌 áo,传说宫殿石阶镌巨鳌,状元立于其上)。

2. 富贵非吾愿:化用陶渊明《归去来兮辞》句。

3. 雁足难凭:用苏武雁足系帛书传信的典故(见《汉书·苏武传》),谓音书难寄。

4. 松菊犹存:化用陶渊明《归去来兮辞》“三径就荒,松菊犹存”。

5. 争奈:怎奈、无奈。

6. 椿萱:父与母的代称。大椿长寿(《庄子》),萱草忘忧,古以萱堂指母。

7. 赴选:进京应试求官。

8. 议郎:汉代郎官名目,掌顾问应对,此处剧中借指清贵的朝官。

9. 清要:职位清贵而显要。

10. 上表:向皇帝进呈奏章。

译文

鳌头固然可羡,但要知道富贵并不是我的心愿。

鸿雁的脚也难以凭靠,没有一封书信能把这份心情寄回家。

田园已经荒了,不知松菊还依然存在吗?日子不多了,怎奈父母一天天老去,怎么办呢?

(白)我本是被父亲逼迫,来京赴选。谁知滞留在这里,竟然不能回去。如今又蒙皇恩,授任议郎。虽然职位清贵,怎奈父母年老,怎么可以久留他乡?天啊!不知我的父母平安与否?不知我的妻子是怎样侍奉我的父母?想上表辞官,又不知皇帝的意思怎样。正如俗话说的:好像把针吞进肚里还带着线,针尖刺人肠肚,线头又系着人心。

赏析

此为《琵琶记》“丹陛陈情”一折之前蔡伯喈的上场词,先以【木兰花】四问四叹自陈心事,再接说白交代情节。曲分四层:“鳌头可羡,须知富贵非吾愿”,鳌头即殿试夺魁的状元之位,世人以为至荣,蔡伯喈却直说“富贵非吾愿”,化用陶渊明《归去来兮辞》“富贵非吾愿,帝乡不可期”,一开口便与名利场划清界限;“雁足难凭,没个音书寄此情”用苏武雁足系书的典故反用其意——书雁尚可传书,而今竟连一字家信也无处可寄,写尽音讯断绝之苦;“田园荒了,不知松菊犹存否”暗用《归去来兮辞》“三径就荒,松菊犹存”,田园与松菊是高洁自守的象征,一问之中乡愁与操守之虑并见;“光景无多,争奈椿萱老去何”,椿萱代指父母(大椿长寿、萱草忘忧),岁月无多而父母日老,风木之悲已伏于此。四层由功名而音书、由田园而亲老,正是他“三不从”处境的心理根源。说白中自述“为父亲所强,来此赴选”“任居清要,争奈父母年老”,又忧父母、忧妻室,欲上表辞官而未知圣意,把忠与孝、义与情撕扯不开的两难和盘托出。结句“好似和针吞却线,刺人肠肚系人心”以市语作比:针吞在腹、线系在外,刺痛与牵挂交缠,俚俗之喻反见刻骨之痛。全篇曲白相生,层层蓄势,为下文丹陛陈情、辞官辞婚的正面冲突张本。

作者简介

高明,字则诚,号菜根道人,元末明初戏曲作家。其代表作《琵琶记》结构严整、曲辞典雅,被誉为南戏重要经典,对明清传奇发展影响深远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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