北叨叨令
元代 高明
闹炒炒街市上游人乱,(末白)你马惊了?(丑唱)乖头口抵死要回身转。
(末白)怎的不勒过?(丑唱)战兢兢只怕缰绳断,(末白)为甚不打他?。
注释
1. 北叨叨令:北曲仙吕宫曲牌,句式多用叠字口语,宜于表现滑稽急切之情,此处插入南戏中使用(南北合套现象)。
2. 闹炒炒:即'闹吵吵',形容人声嘈杂纷乱。
3. 头口:牲口,指骡马驴等代步牲畜,元明口语;'乖头口'犹言'这好牲口',带嗔怪的反语。
4. 抵死:拼死、执意到底,形容牲口倔强不听使唤。
5. 战兢兢:吓得发抖的样子。
6. 末、丑:均为戏曲行当,末扮正面中年以上男子(此处为官员),丑扮滑稽角色。
7. 勒过:勒转(马头),谓收缰使马转向。
译文
(丑唱)闹吵吵的街市上,游人一片混乱,(末说)你的马受惊了?(丑唱)这乖牲口抵死要掉转身子往回跑。
(末说)怎么不把它勒转过来?(丑唱)吓得我战战兢兢,只怕缰绳一下子断掉,(末说)为什么不打它?
赏析
此曲为【北叨叨令】,是北曲曲牌插入南戏剧本的例子(南北合套的遗风),继续上一段的惊马科诨,由丑角唱出、末角夹白,一唱一白,满纸谐趣。首句'闹炒炒街市上游人乱'七字领起,写街市人声鼎沸、游人杂沓——这正是惊马的环境根由:人多马惊,因果暗伏。以下全用问答推进:(末白)'你马惊了?'——末角的问话是场上'接话'的桥;(丑唱)'乖头口抵死要回身转'——好牲口死活要掉头往回走,'乖'字反用(嘴上骂乖、实是气极),'抵死'言其倔强到底,一牲口写出脾气,诙谐顿生;(末白)'怎的不勒过?'(丑唱)'战兢兢只怕缰绳断'——为何不勒转?手战战兢兢只怕缰绳一断人仰马翻,把骑者惊魂未定的心理以夸张自嘲出之;(末白)'为甚不打他?'再问再答,层层追问,层层抖包袱。这种以对白串唱词、一句一问的结构,正是【叨叨令】一类北曲牌子宜于急口滑稽的特性:句式短促、叠字口语('闹炒炒''战兢兢'),天生带有相声式的节奏感。科诨至此,惊马不写如何惊,而写马之倔、人之怕、鞭之无效,从三个侧面把一件小事拉扯得妙趣横生。在剧中,此段紧接状元赴宴的郑重场面,以俗闹破雅正,既娱耳目,也使后文宴席的开场不致板滞,可见高明排场调度的老到。
作者简介
高明,字则诚,号菜根道人,元末明初戏曲作家。其代表作《琵琶记》结构严整、曲辞典雅,被誉为南戏重要经典,对明清传奇发展影响深远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