前腔
元代 高明
他意里只要供甘旨,又何曾贪欢恋妻。
自古道曾参纯孝,何曾去应举及第?功名富贵天付与,天若与不求须来至。
(生唱)娘行是望爹行听取。
(生白)孩儿恋媳妇不肯去呵,(唱)天须鉴孩儿不孝的情罪。
注释
1. 供甘旨:奉养父母以美味食物。甘旨,甘甜美味,古代专用于指养亲的食品,语本《礼记》'具甘旨以养亲'。
2. 曾参(shēn):孔子弟子曾子,以孝著称,'二十四孝'中有'啮指心痛'事,旧称'曾参纯孝'。参,人名读shēn。
3. 应举及第:参加科举考试并考中。
4. 天付与:上天所赋予。付,给予。
5. 娘行(háng):娘子、媳妇,宋元口语对妇女的称呼;爹行即父亲。行,辈、类,口语词缀。
6. 情罪:情由与罪过。
译文
他心里只想着奉养父母甘美的饮食,又何曾贪恋夫妻的欢乐?
自古道曾参是纯粹的孝子,可他何曾去应举及第?
功名富贵是上天付给的,上天若要给与,不去求它自己也会来到。
蔡伯喈(唱):娘子是请爹爹听取(我的话)。
(蔡伯喈说)孩儿若是留恋媳妇不肯去啊,(唱)上天也须鉴察孩儿这不孝的情由罪过。
赏析
此曲为辞试场面中一宾一唱相间的片段,最可注意的是其中引经据典替'孝'张目的一层翻案文章。'他意里只要供甘旨,又何曾贪欢恋妻',先替蔡伯喈洗刷一层污名:他心里想的不外乎置办甘美食物奉养双亲(供甘旨),何曾贪恋妻子欢乐?——言外之意,世人或疑孝子恋家是舍不得新婚妻子,此语先断其非。接着'自古道曾参纯孝,何曾去应举及第',搬出孝子曾参作挡箭牌:曾子纯孝,闻一以贯之,可他何曾应举及第?以圣门贤人为例,证明孝与大比本不相干,这是把'功名'从'孝道'的必然链条上拆下来的雄辩。'功名富贵天付与,天若与不求须来至',再进一层,把功名交给天命:富贵若是天赐,不求自来;若非天与,求亦无益。这三层——正名、援例、委命——层层设防,把不赴举的道理说得滴水不漏。下文生(伯喈)白'娘行是望爹行听取',转请娘子(娘行,犹'娘们',此指五娘)听他向父亲陈说;又自白'孩儿恋媳妇不肯去呵',随即唱'天须鉴孩儿不孝的情罪'——他索性把'恋媳妇'这层世人最易猜疑的动机自己招认出来,反请上天鉴察己罪,以退为守,把自辩的曲词唱成了自白的忏词。悲喜剧的机锋在于:道理说得再圆,父亲与朝廷的意志并不因理曲而稍减,'三不从'的局面已无可挽回。
作者简介
高明,字则诚,号菜根道人,元末明初戏曲作家。其代表作《琵琶记》结构严整、曲辞典雅,被誉为南戏重要经典,对明清传奇发展影响深远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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