商调・百字知秋令

元代

绛蜡残半明不灭寒灰看时看节落,沉烟烬细里末里微分间即里渐里消。

碧纱窗外风弄雨昔留昔零打芭蕉,恼碎芳心近砌下啾啾唧唧寒蛩闹,惊回幽梦丁丁当当檐间铁马敲。

半欹单枕乞留乞良捱彻今宵,只被这一弄儿凄凉断送的愁人登时间病了。

注释

1. 绛蜡:深红色的蜡烛。残:将尽。2. 寒灰:冷灰,指烛芯将烬。3. 沉烟烬:沉香(熏香)燃剩的灰烬。沉烟即沉水香。4. 细里末里微分间即里渐里消:元曲叠字衬格,极言香烬一分一分、渐渐消尽。5. 昔留昔零:拟声词,形容雨声淅沥零落,元曲中常用的状声叠词。6. 寒蛩(qióng):深秋的蟋蟀。7. 铁马:檐间悬挂的铁片风铃,风吹相击作响。丁丁当当(dīng dāng):拟声。8. 半欹(qī)单枕:斜倚着孤枕。欹,倾斜。9. 乞留乞良:元曲状声(状呜咽悲泣之声)叠词,形容哀苦呜咽。10. 一弄儿:一派、一番。11. 断送:断送、害得。12. 病了:忧思成病。

译文

红烛将残,半明半灭,看那烛芯冷灰一节一节地坠落;沉香的余烬细细微微、一点一点地渐渐消磨。

碧纱窗外,风裹着雨,淅淅沥沥地打着芭蕉;恼碎了芳心,台阶下啾啾唧唧,秋蟋蟀闹个不停;惊回了幽梦,檐间铁马丁丁当当敲个不停。

斜倚着孤枕,呜呜咽咽地苦捱,捱过这通宵;只被这一派凄凉,登时把愁人害得病倒了。

赏析

此曲题作'百字知秋令',王和卿以百余字写尽秋夜愁思,题中'知秋'二字点出'一叶落而知天下秋'的敏感心境,全曲正是一颗愁心对秋声秋色的层层感知。首二句写室内:绛蜡残半、寒灰节落,沉烟细烬、渐渐消磨。作者不用直说'夜深',而以烛泪一节节坠落、香灰一丝丝消减的微观动态,暗写长夜漫漫、愁人无眠——物之消磨即人之煎熬,炼字极细。中段移步窗外,连下三组秋声:风弄雨'昔留昔零打芭蕉',是雨声;砌下寒蛩'啾啾唧唧',是虫声;檐间铁马'丁丁当当',是风铃声。三种声音分别缀以'恼碎芳心''惊回幽梦',则声声皆着愁人色彩——雨打芭蕉本是中国诗词写愁的经典意象(如温庭筠、李清照一路),寒蛩催织、铁马惊梦更切闺中思妇身份。这里拟声叠词连用,正是元曲倚声填词、以声写情的看家本领,声音的密集反衬出人之孤独。后段收归自身:'半欹单枕乞留乞良捱彻今宵','单'字点破孤独,'捱'字写尽苦熬,与首段烛灰香烬的'消磨'遥相呼应;结句'只被这一弄儿凄凉断送的愁人登时间病了',以'病'字作结,把无形的愁绪坐实为有形之疾,与《一半儿》'这样病儿谁惯耽'同一机杼。全曲由物及声、由声及人,层层推进,叠字与衬字的大量使用造成如泣如诉的声情,是元散曲写秋夜闺愁的精绝之作。

作者简介

王和卿,元代诗人,作者资料正在补充中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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