马丹阳度脱刘行首・倘秀才

元代

恰离了数万丈云埋华岳,(云)稽首。

(唱)又撞着二十载还魂的故交。

(旦云)这先生好乔也。

我二十一岁,可怎生是你二十年前的故交?你莫不见鬼来?(正末云)可知见鬼哩,谁道是见人来?(旦云)我问你路,你便说一声儿,那里不是积福处?(正末唱)你怎生才出家来,可又早迷了正道?村性格,劣心苗,(带云)那里来,那里去,(唱)怎生不常常的记着?。

注释

1. 华岳:即西岳华山,在今陕西华阴,道教名山,传说为仙真栖隐之地;'云埋'状其高峻云深。

2. 稽(qǐ)首:道士行礼,叩头至地,是道教最恭敬的礼节。

3. 还魂:指人死后魂魄转生或复活;剧中刘行首前世与马丹阳有师徒之缘,二十年后转世还阳。

4. 故交:老朋友、旧相识。

5. 好乔:古怪、蹊跷,元曲口语。

6. 积福:行善积德。

7. 心苗:心田、心性。

8. 科:元杂剧术语,指示演员动作表情;'云'指说白;'唱'指唱曲。

译文

(唱)我刚刚离开那云雾深埋的数万丈华山,(做拱手行礼状。)

(唱)却又撞见了还魂转世、阔别二十年的老相识。

(旦角说:这先生真古怪。我二十一岁,怎么会是你二十年前的故交?你莫不是见了鬼?)

(马丹阳说:可不就是见鬼嘛——谁说是见到活人来了?)

(旦角说:我问你路,你说一声就行,哪里不是积福的地方?)

(马丹阳唱:)你怎么刚刚出家,就又迷了正道?

村野的性子,粗劣的心肠,(又说:)从哪里来,到哪里去,(唱)怎么不常常记在心里?

赏析

此曲是全剧最富戏剧性的一场:马丹阳刚从华岳云雾中下来(暗示其仙家行踪),就在路上撞见二十年前缘尽而亡、如今转世还魂的刘行首,而刘行首年方二十一,对'故交'之说自然斥为见鬼。本曲妙处全在误会与对答:旦角一连串诘问——'我二十一岁,可怎生是你二十年前的故交?你莫不见鬼来?'——声口鲜活,市井泼辣之气跃然纸上;正末一句'可知见鬼哩,谁道是见人来'机锋暗藏,一语双关:在马丹阳眼中,这还魂之身本就是鬼,而沉迷风尘的世人又何尝不是行尸走鬼?庄谐并出。'你怎生才出家来,可又早迷了正道'是点题之笔:刘行首才脱妓籍出家,心又迷向。'村性格,劣心苗'三字句短促训斥,仙师的着急与慈爱尽在其中。结尾'那里来,那里去'的叠语叮嘱,呼应前文'休迷却前生道本',可见度脱之难——不是一次点化便能成功,须反复提撕。曲白相生、宾白占大半,正是元杂剧以科诨演理、借俗写真的典型手法。

作者简介

杨景贤,元代杂剧作家。其作品多取材历史传说和宗教神怪故事,代表作《西游记杂剧》对后世西游题材的戏曲化传播具有一定影响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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