崔莺莺夜听琴(第二本)・双调/五供养

元代

若不是张解元识人多,别一个怎退干戈。

排着酒果,列着笙歌。

篆烟微,花香细,散满东风帘幕。

救了咱全家祸。

殷勤呵正礼,钦敬呵当合。

注释

1. 张解元:张生(张君瑞)。解元,唐代科举中州府举送赴试者称解元,后用作对读书人的敬称。

2. 识人多:结交广、识得的人才多,指张生与白马将军杜确有旧交。

3. 干戈:本为兵器,代指战争、兵乱,此处指孙飞虎围寺之乱。

4. 篆烟:盘香点燃后烟气缭绕曲折如篆文,故称;常用于描写室内香烟。

5. 帘幕:帘子与帷幕,厅堂间遮挡隔断之物。

6. 当合:应当、合该,即理所当然之意。

7. 笙歌:笙管伴奏的歌声,泛指奏乐演唱,代指宴会上的音乐歌舞。

译文

若不是张解元交游广、识人多,换了别人怎能够退去这千军万马的贼兵?

如今摆开了酒宴果品,列奏起笙箫歌舞。

篆香细烟微微,花香幽细,随风散满东风里的帘幕。

是他救了我们全家的祸难。

席上殷勤劝酬,正合礼数;钦敬尊重,也是理所应当。

赏析

这支【五供养】是宴席开场时莺莺的心曲。起笔便为张生表功:"若不是张解元识人多,别一个怎退干戈"——普救寺被孙飞虎半万贼兵围困,满寺束手,唯有张生修书白马将军杜确解围;莺莺把脱险归于张生"识人多"(结交、识得杜确这样的人物),既是实情,也含着对张生才干的由衷倾服,语带亲昵。以下"排着酒果,列着笙歌"两句对仗,铺写宴席的排场:酒食果品齐整,音乐歌舞成列,正是酬恩庆功的礼数。"篆烟微,花香细,散满东风帘幕"三句写景最为精彩:篆烟是盘香袅袅如篆字般的细烟,与"花香"皆以"微""细"形容,轻柔的气息随东风散入帘幕,把喜庆场面写得雅致幽美,也暗衬莺莺 此时含情不露、细腻敏感的心境——外在的喜庆越温馨,她内心的期待越缱绻。"救了咱全家祸"一语点明设宴本因,收束上文。末二句"殷勤呵正礼,钦敬呵当合",写莺莺在席间殷勤劝酒、敬重礼数:在她心中,这原是"当合"(理应如此)的婚约之宴,殷勤敬意皆出自真心。通篇以莺莺口吻叙恩、写宴、抒情,层层递进,而"当合"二字尤为眼目——她以为功成婚就顺理成章,正与下文夫人"以兄妹之礼相待"的背信形成尖锐反差,乐景写哀,愈见其后悲愤之深。

作者简介

王实甫(1260年-1336年),名德信,大都(今北京市)人,祖籍河北省保定市定兴(今定兴县)。元代著名戏曲作家,杂剧《西厢记》的作者,生平事迹不详。王实甫与关汉卿齐名,其作品全面地继承了唐诗宋词精美的语言艺术,又吸收了元代民间生动活泼的口头语言,创造了文采璀璨的元曲词汇,成为中国戏曲史上“文采派”的杰出代表。著有杂剧十四种,现存《西厢记》、《丽春堂》、《破窑记》三种。《破窑记》写刘月娥和吕蒙正悲欢离合的故事,有人怀疑不是王实甫的手笔。另有《贩茶船》、《芙蓉亭》二种,各传有曲文一折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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