幺

元代

他每点上绛蜡,铺着绣衾。

等到咱来。

斟将酒至,盼得君临。

(猪云)此间小洞中,索是定害娘子。

(裴女唱)我不曾志意缝联,殷勤妆洗,存心织纫,(猪云)人对我说,他们不服事你,待我责罚这厮们。

(裴女唱)你可也休听人恁般谗谮。

注释

1. 绛蜡:深红色的蜡烛;绛(jiàng),深红。

2. 绣衾(qīn):绣花的被子。

3. 咱:宋元曲白中兼有“我”“我们”之义,此处指自己一方。

4. 索是:宋元口语,实在是、确是。

5. 定害:搅扰、连累、拖害,宋元俗语。

6. 志意:存心、有意。

7. 缝联:缝纫连缀衣物,指为夫缝衣。

8. 织纫:纺织缝纫;纫(rèn),穿针引线。

9. 谗谮(zèn):进谗言诬陷;谮,诬陷、中伤。

10. 洞:妖精所居的洞府,此处即猪精宅穴,自谦称“小洞”。

译文

他们点上深红的蜡烛,铺好绣花被子。

一直等到咱们回来。

斟上美酒,盼着你到来。

(猪精说)在这小小的洞府里,实在是连累委屈了娘子。

(裴女唱)我何曾存心为你缝联衣裳,

何曾殷勤地妆洗打扮,

何曾用心地纺织缝纫?

(猪精说)有人对我说,他们不服事你,待我责罚这班家伙。

(裴女唱)你可千万别听信旁人这般谗言诬陷。

赏析

此曲【幺篇】仍为裴女与猪精的对答之曲,写她备极周到反遭猜疑、又反为婢仆分辩的一段心理波澜,细腻之中见其温厚与委屈。前四句写“候君之勤”:“他每(他们)点上绛蜡,铺着绣衾。等到咱来。斟将酒至,盼得君临”——侍婢们点上深红的蜡烛,铺好绣被,一直等到人回来;斟上酒,盼着你驾临。五句一气,绛蜡、绣衾、斟酒、盼临,四个动作连排,把等待的殷勤与郑重写得密不透风,情意愈重,后文的委屈愈深。中间猪精插白“此间小洞中,索是定害娘子”是全曲的转关:猪精自觉这小小洞府实在连累屈待了你(“索是”犹言实在是;“定害”为宋元语,谓搅扰、连累)——妖怪忽有愧悔之意,这一笔出人意料,也使场面由一味吵闹转向哀婉,为裴女下一层剖白让出路来。她接唱“我不曾志意缝联,殷勤妆洗,存心织纫”三句最为沉痛:我何曾存心为你缝联衣裳、殷勤妆洗打扮、用心织纫缝补?连用“志意”“殷勤”“存心”三词又连用三个“不曾”,斩钉截铁地撇清——我这些周到,不是对你的情意,妆奁之敬皆为虚礼,我心中另有所守。这正是她身处妖窟而守志不移的自白,与上曲的“埋怨”貌合神离:怨他迟归是礼数,不与他有情是本心。结尾猪精说要责罚不服事的婢仆,她立刻唱道“你可也休听人恁般谗谮”——休要听信他人这般谗言诬陷。她在自身难保之境仍回护下人,一句分辩,见其宅心仁厚;而“谗谮”二字亦暗示这洞府内外人心离隔、谗构丛生,她的处境比曲面所写更险。全曲一问一答、一唱一白,表面是家常口角,底子里是弱者的坚贞与良善,愈平静愈动人。

作者简介

杨景贤,元代杂剧作家。其作品多取材历史传说和宗教神怪故事,代表作《西游记杂剧》对后世西游题材的戏曲化传播具有一定影响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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