油葫芦

元代

则俺这成就大妻两上里,耽阁了埯女共男。

每夜家烧香告斗拜瞿昙,北辰村争忍相坑陷?西方佛不见灵威感。

觑着俺四堵墙,恰似跳万丈潭。

则俺那俊多才,怕不道思量俺?争奈他身命儿人跋蓝。

注释

1. 成就大妻:旧俗谓成全婚配为“成就”;“大妻”犹言正配、明媒之妻,此处反讽猪精强成的婚配。

2. 埯女共男:埯(ǎn)本义为点种的小坑,此处作“俺”的方言记音,即“俺女共男”,指我(女方)与男方(朱公子)本已议定的姻缘。

3. 告斗:道教礼拜北斗星君以祈福禳灾的仪式。

4. 瞿昙:佛陀释迦牟尼的本姓乔达摩(Gautama)的旧译“瞿昙”,此处代指佛。

5. 北辰村:剧中裴太公所居的村名;北辰本指北极星,《论语》“譬如北辰,居其所而众星共之”,用作村名兼有仰望之意。

6. 坑陷:陷害、坑害,此处谓无端遭此横祸。

7. 跋蓝:宋元俗语,犹言落魄、时运不济、进退狼狈之意,与“蓝缕(褴褛)”义相关联。

8. 争忍:怎忍、怎能忍受,争即“怎”。

译文

就这样成了正配的夫妻,

却白白耽搁了我和他(朱公子)两家原有的姻缘。

我每夜烧香礼拜北斗、敬奉佛陀,

北辰村里的人,怎能忍心这样坑害我?

西方的佛祖也不见显出灵威感应。

看着我这四堵围墙,就像要跳进万丈深潭。

我那位俊俏多才的公子,怕不也在思念着我?

怎奈他时运命途偏偏这样潦倒不济。

赏析

此曲出自杨景贤《西游记》杂剧,为裴女(被猪精摄去的裴太公之女)自陈之词,写她与猪精这门“成就”的婚姻对两家造成的煎熬。起句“成就大妻两上里,耽阁了埯女共男”语极沉痛:猪精自谓与她成了夫妻,实际却耽搁了她与原本聘定的朱公子两家的姻缘,“两上里”三字见其左右为难、两头落空之境。接着“每夜家烧香告斗拜瞿昙”三句写她日夜礼佛祈天:告斗是道教礼拜北斗祈禳之仪,瞿昙是佛陀姓氏,佛道并祷,可见其求脱苦海之心切切;然而“北辰村争忍相坑陷?西方佛不见灵威感”——北辰村是他们所居之地,她质问为何忍心遭此坑害,又怨西方佛祖竟不显灵感应。一句问天、一句怨佛,把孤女无告之悲推向高潮。“觑着俺四堵墙,恰似跳万丈潭”两句最为警策:四堵墙本是寻常宅院,在她眼中却深似万丈寒潭,困居其中如坠深渊,以极度夸张写精神上的绝境,炼字“跳”字尤见绝望——墙内已是死地,仿佛一步踏出便是深渊。结尾转念及旧日情人:“俊多才”即朱公子,她想他怕不也在思量自己吧?无奈“他身命儿人跋蓝”——时运命途淹蹇不济,纵有相思也是徒然。全曲由怨己、问天、怨佛、悲己而及于人,层层转折,声情激楚,是元杂剧以曲代诉、曲尽人情苦况的范例。

作者简介

杨景贤,元代杂剧作家。其作品多取材历史传说和宗教神怪故事,代表作《西游记杂剧》对后世西游题材的戏曲化传播具有一定影响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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