布袋和尚忍字记・忆王孙
元代 郑延玉
这字他可便背书在手掌恁般牢,(云)兄弟,你看我手里的和他胸前的一般哩,(唱)可怎么翻印在他胸脯,可怎生便无一画儿错,两个字肯分的都一般大小?(带云)到的官司三推六问呵,(唱)我索把罪名招,(刘均佑云)哥哥放心,我替您承当去。
(正末云)兄弟,你替不的我也。
(唱)你看,赤紧的我手里将咱自证倒。
注释
1. 背书:背诵、默写出,谓布袋把手心'忍'字亮出,与刘均佐胸前字相同。2. 翻印:照样印出、重复出现。3. 无一画儿错:一笔都不差。4. 肯分的:偏偏、硬是,元曲口语。5. 三推六问:多次审讯拷问,指官司审问,推与问皆审讯义。6. 索:须、得。7. 承当:承担、顶替。8. 赤紧的:当真、实在,元曲习语;亦有'无奈'、'偏偏'之意。9. 自证倒:自己证明自己有罪,谓'忍'字在自己手里、身上,铁证如山,无从抵赖。
译文
这个字他竟然背写在手掌上,恁般牢固,(说)兄弟,你看我手里的和他胸前的一般,(唱)可怎么又翻印在他胸脯上?可怎么竟连一笔一画都不错?两个字偏偏一般大小?
(自语)到得官司里三推六问的时候,(唱)我只得把罪名招认。(刘均佑说)哥哥放心,我替您承担去。
(正末说)兄弟,你替不了我啊。
(唱)你看,当真的这铁证就在我自己手里,把咱自己证倒了。
赏析
此为《布袋和尚忍字记》中的【忆王孙】,写'忍'字神迹的坐实:刘均佐胸前有洗不去的'忍'字,布袋和尚手心里亦有一个,两相比照,一字不差,刘均佐的惊骇达到顶点。曲文全从惊疑的口吻中出:'可怎么翻印在他胸脯''可怎生便无一画儿错''两个字肯分的都一般大小',连用'可怎么''可怎生''肯分的'三个口语虚词追问,把俗人面对神迹时不可理喻的惶惑写得活灵活现;'翻印'一词尤妙,以市井刻书印刷之语说佛门神通,俗极而趣极。中段转入官司的顾虑:'到的官司三推六问呵,我索把罪名招'——在他心里,这洗不掉的字竟成了打人致死的铁证,故宁可招认;刘均佑慷慨'我替您承当去',他却断然道'你替不的我也',因'赤紧的我手里将咱自证倒':证物就在自家手里身上,人证物证俱是己身,无从推诿。这一段自认'铁证'的懊丧,恰是全剧最深刻的转机:'忍'字既然赖不掉、洗不掉、推不掉,便只有认下、行去——世上一切罪过与烦恼,原也如这字一般自作自受、无可旁贷。曲文以喜剧性的官司担忧,托出佛家自作自受、忍字当头的宗旨,俗情与禅理绾合无痕,收束此一套曲正是水到渠成。
作者简介
郑延玉,元代杂剧作家。其剧作多写世态人情、伦理冲突和市民生活,语言通俗而富舞台性,是元杂剧作家群体中的重要一员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