南吕・一枝花春思

元代

嫩寒生花底风,清影弄帘间月,乱红扑窗外雨,香絮滚树头雪,影物奇绝,谁不道富贵千金夜,我翻做凄凉三月节。

怀故人万里离别,负东君一番艳冶。

注释

1. 嫩寒:轻微的春寒、微寒。

2. 乱红:纷乱的落花。暮春花事将尽,落红狼藉,故称。

3. 香絮:带着香气的柳絮。

4. 千金夜:即“春宵一刻值千金”之意,谓良夜可贵。

5. 三月节:指暮春三月的清明节,扫墓祭亡、伤春怀人之节令,故与凄凉相连。

6. 东君:司春之神,代指春天。

7. 艳冶(yě):艳丽妖冶,此处形容春光烂漫。

译文

轻寒从花底的风里生出,清瘦的月影在帘间弄姿;纷乱的落红扑向窗外的雨,香絮像滚动的树头白雪。

景物光影奇绝美妙,谁不说这是一刻千金的风月良夜,我却把它翻作凄清冷落的三月清明。

只因怀念万里之外久别的故人,辜负了春神安排的这一番艳丽春光。

赏析

此为【南吕·一枝花】套数的首曲,“春思”之题,落点却在思人与伤别,全曲以乐景写哀的对照法统摄,笔致绮丽而情味凄清。起四句是两组工整的骈对:“嫩寒生花底风,清影弄帘间月”,轻寒从花底的风中生出,清瘦的月影在帘间摇曳;“乱红扑窗外雨,香絮滚树头雪”,纷纷落花扑向窗外的雨,香絮像滚动的树头之雪。四句皆风、月、雨、絮之类的柔细之物,动词“生”“弄”“扑”“滚”各极其态:风是有温度的(嫩寒),影是有姿态的(弄),花是疾的(扑),絮是跳荡的(滚),把暮春夜色写得玲珑剔透、光色香寒俱足。妙在写尽“影物奇绝”之后,曲意忽然一折:“谁不道富贵千金夜,我翻做凄凉三月节。”人人都说这是千金一刻的良夜美景,我却把它翻做成凄凉的三月清明——同一夜景,他人眼中是富贵风月,我眼中是凄凉春残。“翻做”二字是全曲曲眼,景不移而情自变,正见愁人心眼与常人不同;千金夜与三月节(清明,扫墓伤逝之节令)一乐一哀对举,反差立现,乐景写哀、以倍增其哀的手法至此完成。末二句点明缘由:“怀故人万里离别,负东君一番艳冶。”原来万里之外有故人久别,故这大好春光(东君一番艳冶)竟成辜负。全曲景丽而情苦,铺陈愈盛,孤怀愈显,起套数之局而先立愁本,是元曲春思题材中章法完密的一例。

作者简介

汤舜民,元代曲家。其作品多见于元曲、散曲或杂剧系统,题材涉及历史传说、市井生活、爱情离合、神仙道化与人生感慨,语言重曲辞声律和舞台表达。生平资料仍可结合曲目来源继续细化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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