张君瑞庆团园(第五本)・商调/集贤宾

1. 不甫能：甫能，方能、好不容易；不甫能即好不容易刚。

2. 恶思量：苦恼的思量、难受的想念。

3. 大都来：大抵、算来。

4. 眉峰：眉毛如山峰，因蹙眉而起皱如峰峦。

5. 颦（pín）皱：皱眉，愁苦时眉头紧锁。

6. 厮混：混杂在一起。

7. 太行山：绵延于山西、河北、河南之间的大山脉，喻旧愁沉重绵亘。

8. 天堑（qiàn）：天然的壕沟，此指长江（莺莺所思张生远在京城，隔大江大河），喻新愁如水悠长。

他虽然不在我眼前，却在我心上有；好不容易从心上放下，却又早爬上了眉头。想忘掉的时候他又依然回来，这苦恼的思量无了无休。算来我一寸的眉峰，怎经得起这许多次皱蹙。新近的愁接着旧日的愁，混杂在一起难分新旧。旧愁像太行山隐隐沉沉，新愁像天堑江水悠悠不绝。

此为莺莺所唱【集贤宾】，是第五本写相思最著名的一段。开篇两组回环句“虽离了我眼前，却在心上有；不甫能离了心上，又早眉头”，由眼前而心上、由心上而眉头，层层递进，道出思念无处安放：人不在眼前，心却总牵挂；勉强放下心头，又爬上眉梢，与李清照“才下眉头，却上心头”同一机杼而更见缠绵。“忘了时依然还又，恶思量无了无休”写此情挥之不去，欲忘还来。接着自问“一寸眉峰，怎当他许多颦皱”，以眉之小对愁之多，夸饰中见真切。后半“新愁接着旧愁，厮混了难分新旧”更进一层：别离日久，旧愁未消、新愁又生，彼此混杂，无从分辨。结句以两个巨大意象作比——“旧愁似太行山隐隐，新愁似天堑水悠悠”，山之凝重喻旧愁积压难消，水之绵长喻新愁源流不断，一静一动，天南地北，将无形之愁化为有形山川，气象阔大，遂成千古名句。全曲纯用口语白描而不失雅致，正是王实甫“花间美人”本色。

王实甫（1260年-1336年），名德信，大都（今北京市）人，祖籍河北省保定市定兴（今定兴县）。元代著名戏曲作家，杂剧《西厢记》的作者，生平事迹不详。王实甫与关汉卿齐名，其作品全面地继承了唐诗宋词精美的语言艺术，又吸收了元代民间生动活泼的口头语言，创造了文采璀璨的元曲词汇，成为中国戏曲史上“文采派”的杰出代表。著有杂剧十四种，现存《西厢记》、《丽春堂》、《破窑记》三种。《破窑记》写刘月娥和吕蒙正悲欢离合的故事，有人怀疑不是王实甫的手笔。另有《贩茶船》、《芙蓉亭》二种，各传有曲文一折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