好酒赵元遇上皇・那咤令
元代 高文秀
前日是瞎王三上梁,(孛老云)昨日在那里吃酒来?(正末唱)昨日是村李胡赛羊,(孛老云)今日又醉了,可是那里吃酒来?(正末唱)今日是酒刘洪贵降。
(搽旦云)好朋友都是伙不上台盘的狗油东西。
(李老云)你这厮,每日则吃酒,不做生理,怎么是好?(正末唱)我本待不出来,他每都来相访,怎当他相领相将?。
注释
1. 那咤令:仙吕宫曲牌,那咤即哪吒。
2. 孛老:元杂剧行当,扮演老年男子,此处为赵元之父。
3. 正末:男主角行当,此处扮赵元。
4. 搽旦:元剧行当,扮演泼辣滑稽的女性,此处为赵元之妻。
5. 瞎王三:绰号,'瞎'为浑话前缀,犹言冒失的、混账的王三。
6. 上梁:建屋安放正梁,旧俗必设宴庆贺,称上梁酒。
7. 村李胡:绰号,'村'言其粗俗土气,李胡为人名。
8. 赛羊:乡间赛神祭祀用羊的社日活动,祭毕聚饮。
9. 酒刘洪:绰号,以'酒'冠姓,言其嗜酒。贵降:对他人生日的敬称,'贵'表尊敬、'降'指诞降。
10. 不上台盘:拿不上台面,谓人品行猥琐、成不得事。
11. 狗油:市井语,指游手好闲、专会蹭吃蹭喝的促狭之徒。
12. 李老:元剧行当,扮老年男子,此处或为赵元之父。
13. 生理:营生、买卖、生计。
14. 他每:他们;'每'为元代复数词尾。
15. 相领相将:相邀相拉,互相引领招呼。
译文
(唱)前天是瞎王三家上梁(的喜酒),(老父说)昨天又是在哪里吃的酒?(赵元唱)昨天是村李胡家赛羊(的社酒),(老父说)今天又醉了,可是又在哪里吃的酒?(赵元唱)今天是酒刘洪过生日(的寿酒)。
(泼妻说)你那些好朋友,都是些上不了台盘的狗油东西。
(老父说)你这小子,天天只知道吃酒,不做营生,这可怎么是好?(赵元唱)我本来就不想出门,是他们个个都来相邀,怎当得住他们又拉又拽?
赏析
此【那咤令】为《好酒赵元遇上皇》第二曲,以'对答体'写赵元与父母、悍妻之间的家庭冲突,是全剧矛盾的第一场正面展开。曲词按'唱—问—唱'结构织入宾白:赵元唱'前日是瞎王三上梁',孛老(老父)问'昨日在那里吃酒来',赵元又唱'昨日是村李胡赛羊',再问再答'今日是酒刘洪贵降'——三日三醉,各有名目:上梁(盖房上大梁的喜庆酒)、赛羊(乡社赛神祭羊的社酒)、贵降(过生日),把市井宴饮的名目信手拈来,一日一局,写尽酒徒'无日不饮、无饮无辞'的狡狯;而'瞎王三''村李胡''酒刘洪'三个诨名式称呼,土音市语,人物如闻其声,正是元曲取材市井的生动画风。以下搽旦(扮泼辣妻子的净旦行当)骂'好朋友都是伙不上台盘的狗油东西'——'不上台盘'谓拿不出场面,'狗油'即'狗油子',指游手好闲、谄媚蹭食之徒,骂语泼辣如闻。李老(老父)则埋怨'每日则吃酒,不做生理,怎么是好'——'生理'即营生、生计,一骂其友一责其子,家庭经济危机已摆上台面。赵元末句唱'我本待不出来,他每都来相访,怎当他相领相将?',把自己洗成被动:我本不想出门,是他们相邀相拉,'相领相将'四字叠用,写群友拉扯之状如在目前。此曲妙在通篇不去辩护嗜酒,只把责任推给'朋友太热情',一种市井无赖式的自嘲与坦率反而令人失笑;而父母妻子的责骂与他的顽皮辩解相激荡,家庭喜剧的机杼由此张开,亦为后文因酒遇帝的奇遇预作铺垫。
作者简介
高文秀,元代杂剧作家。其作品多取材历史、公案和英雄故事,语言质朴有力,善于营造戏剧冲突,是元杂剧中较有代表性的作家之一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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