翠红乡儿女两团圆・浪里来煞
元代 高茂卿
这施恩不在年纪老,哎!扭打不必性儿劣。
(带云)王兽医你好狠也呵。
(唱)把俺这连枝树可怎么一时截?若是咱不烦恼则除心似铁。
非干比便忒着那疼热,大刚咱这人生最苦是离别。
(同下)。
注释
1. 浪里来煞:南吕宫煞尾曲牌之一,用于套曲收束。2. 施恩:施予恩惠,指对子女的养育之恩。3. 扭打:互相揪扭打闹怄气。4. 性儿劣:性子恶劣倔强。5. 连枝树:即连理枝,两树枝干相连,喻骨肉至亲、夫妻一体,此喻两家血脉相连不可分离。6. 一时截:一时之间截断,喻离间骨肉使之离散。7. 则除:除非、只有,'则'犹'只'。8. 心似铁:心如铁石,谓毫无情感波动。9. 比便:比拟、相比之辞,此句谓并非我过分地偏疼热络。10. 忒(tè):太、过于。11. 疼热:疼爱亲热,偏疼偏爱之意。12. 大刚:大抵、总之、归根结底,元曲习语,亦作'大刚来'。
译文
这施恩养育,本不在年纪老不老;哎!怄气扭打,也不必逞着恶劣性子。
(插白)王兽医,你好狠心啊。
(唱)把这株连枝树,你怎么忍心一时截断?咱们若能不为此烦恼,除非是铁打的心肠。
并非我过分地偏疼热络,实在是人生在世,最苦的就是离别。(一同下场)
赏析
此【浪里来煞】为煞尾之曲,情绪由喜转悲,写认亲离别之际两下难舍的至痛。起句'这施恩不在年纪老'与'扭打不必性儿劣'两句对起,皆是宽解之辞:施恩抚养不论年岁老少,怄气扭打也不必逞着性子使劣——是在纷乱的认亲场面里劝各方各退一步,语近俚俗而意极通达。随即笔锋陡转,一声'王兽医你好狠也呵'的痛斥劈空而来,接唱'把俺这连枝树可怎么一时截'——连枝树即连理枝、枝干相连之树,喻骨肉一体、两家血脉相连;如今你狠心一斧,把连枝树一时截断!这一喻把王兽医借牛怀恨、离间两家的罪行痛加诛心,也把'离散骨肉'之恶提到了残害天伦的高度,恨语之中全是护犊护家之切。'若是咱不烦恼则除心似铁'翻进一层:要说不为这事烦恼,除非心是铁打的——以'除非'句式反证烦恼之不可免,直白而有力。'非干比便忒着那疼热'自辩一句,谓并非我过分地偏爱热络,实是情不由己;于是逼出全曲、也是全剧情感的总纲:'大刚咱这人生最苦是离别'。大刚犹言大抵、总之,这句化用古人'黯然销魂者,唯别而已矣'(江淹《别赋》)之意而以口语出之,把认亲场上生离死别的两难一语道尽——骨肉重逢本是喜事,然而养恩与生恩不能两全,重逢之日即是离别之辰,喜剧中陡现的这一句悲音,正是全剧人情最深处。末注'(同下)'收束场面。此曲于喧闹团圆的关目中拈出'离别'二字收束,喜中含悲,使全剧的伦理主题更进一层。
作者简介
高茂卿,元代曲家。其作品多见于元曲、散曲或杂剧系统,题材涉及历史传说、市井生活、爱情离合、神仙道化与人生感慨,重视曲辞声律和舞台表现。生平细节后续仍可结合曲目来源继续校订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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