救孝子贤母不认尸・青哥儿

元代

儿呵,你不索问天、问天买卦,也只为人消、人消的这物化。

弄的我母子分离天一涯。

见孩儿攀鞍跨马,披袍贯甲,臂上刀扎,腰间箭插,就不由俺不扑簌簌泪如麻,情牵挂。

注释

1. 不索:不必、不用。2. 问天买卦:向天占卜问吉凶。旧俗出行从军多先占卦问祸福。3. 人消物化:人死亡。消,消亡;物化,语出《庄子》,谓人死如万物之化,是死亡的讳称、雅称。4. 天一涯:天各一方。涯,边际(音yá)。语本“相去万余里,各在天一涯”。5. 攀鞍跨马:攀着马鞍跨上马背,指出行从军。6. 披袍贯甲:穿上战袍、披挂铠甲。贯,穿套。7. 刀扎:扎,扎缚、佩插(音zā);臂上刀扎即臂上绑扎着刀。8. 扑簌簌:形容眼泪纷纷滚落的样子(音pū sū sū)。9. 泪如麻:形容泪多而乱,如乱麻纷披。10. 青哥儿:仙吕宫曲牌名,常用于〔赏花时〕后的幺篇或联套之中。

译文

儿啊,你不必问天、不必问天占卦买卦了,

人生终有一死,谁也躲不过这大化流转。

却教我们母子分离,天各一方。

眼见孩儿攀鞍跨马,披袍穿甲,

臂上绑着刀,腰间插着箭,

就由不得我不扑簌簌泪如乱麻,心头情丝牵挂在。

赏析

此为《救孝子贤母不认尸》〔青哥儿〕,写母亲送别(或目送)从军、出行之子时的撕心之痛。首句“儿呵,你不索问天、问天买卦”,母亲唤着儿子说:你不必问天买卦去占卜吉凶了——元人出行前占卜问卦以问祸福是习俗,母亲却说不必占问,因为“也只为人消、人消的这物化”:人终究难免一死(“物化”用庄子典,《庄子·刻意》云“圣人之生也天行,其死也物化”,谓人之死为自然之化)。“人消物化”四字说得极冷极痛:与其占卜祸福,不如认下人生有死这一层,看似旷达,实为至悲——她用哲学的通透包裹着不敢言说的凶吉之忧,为儿子壮行而内心崩裂, 这种反差正是曲词动人处。次句“弄的我母子分离天一涯”,承上转折:纵然看透生死,一旦分离仍如天涯相隔,理性上的通透敌不过骨肉之情。“见孩儿攀鞍跨马”以下连用四个三字短句“披袍贯甲,臂上刀扎,腰间箭插”,以白描手法速写儿子戎装的英武形象:攀鞍、跨马、披袍、贯甲、臂上扎刀、腰间插箭,六幅特写镜头接连闪过,节奏急促如鼓点。妙在英武与悲情正面相撞——儿子越英武,母亲越伤心,“就不由俺不扑簌簌泪如麻”:扑簌簌,泪珠不断滚落之貌(音pū sū);“泪如麻”喻泪如乱麻之密。末句“情牵挂”三字戛然而止,如一声未尽的叹息。此曲艺术上最可注意的是“壮景写悲”的手法:全不写离别之景的凄凉,反而极写征人之壮,以壮衬悲,悲乃更深;三个字的短句排比又与母亲哽咽断续的语调暗合,读来如闻泣声。母亲“不问天买卦”强自宽解与终至泪如麻的情感落差,把一个既明理又深情的贤母心理刻画得层次分明。

作者简介

王仲文,元代曲家。其作品多见于元曲、散曲或杂剧系统,题材涉及历史传说、市井生活、爱情离合、神仙道化与人生感慨,重视曲辞声律和舞台表现。生平细节后续仍可结合曲目来源继续校订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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