救孝子贤母不认尸・混江龙
元代 王仲文
今日个孩儿每成人长大。
我看的似掌中珠,怀内宝,怎做的眼前花?一个学吟诗写字,一个学武剑轮挝,乞求的两个孩儿学成文武艺,一心待货与帝王家。
时坎坷,受波查。
且浇菜,且看瓜,且种麦,且栽麻。
尽他人纷纭甲第厌膏粱,谁知俺贫居陋巷甘粗粝。
今日个茅檐草舍,久以后博的个大纛高牙。
注释
1. 今日个:今天。个,语助词,无义。2. 孩儿每:孩儿们。每,元代口语复数词尾,同“们”。3. 掌中珠、怀内宝:掌上明珠、怀中之宝,喻极其珍爱。4. 眼前花:眼前虚幻易谢的花,喻空幻不实。5. 挝:敲击、挥舞(音zhuā),武剑轮挝即挥轮舞剑。6. 乞求:祈求、指望。7. 学成文武艺,货与帝王家:元代习用语,谓学好文才武艺,卖给帝王家效力,即出仕建功。货,卖。8. 波查:磨折、苦难(波折之意的俗语词,音bō zhā)。9. 甲第:豪门贵族的宅第。10. 厌膏粱:厌,饱足;膏粱,肥肉与精米,代指美味佳肴。11. 粗粝:糙米、粗粮(音cū lì)。12. 陋巷:简陋的里巷,暗用《论语》颜回“在陋巷……不改其乐”典故。13. 大纛高牙:纛,大军或大官仪仗用的大旗(音dào);高牙,牙旗,高级官员仪仗。合指做大官、显赫富贵。
译文
如今孩儿们已经成人长大。
我看他们像掌中的珍珠、怀里的宝贝,怎能当成眼前虚幻易谢的花?
一个学吟诗写字,一个学挥剑轮挝。
只盼望两个孩儿学成文武本领,一心要献给帝王家去建功立业。
只是时运坎坷,饱受磨折。
姑且浇菜,姑且看瓜,姑且种麦,姑且栽麻。
任凭别人高楼大宅、山珍海味吃腻了,谁知我住在贫寒的陋巷里,甘心吃着粗茶淡饭。
今天住的是茅檐草舍,日久之后,定能挣得大旗高牙的显赫门庭。
赏析
此为《救孝子贤母不认尸》第一折中〔仙吕·混江龙〕,紧承〔点绛唇〕的身世自述,是贤母李氏的抒怀之曲,可分四层。首层“今日个孩儿每成人长大”至“一心待货与帝王家”,写苦尽甘来之喜:二十年含辛茹苦,如今儿女成人,母亲眼中他们“似掌中珠,怀内宝”,绝“怎做的眼前花”——“眼前花”喻虚幻易逝之物,母亲断不肯把心血看成泡影,三个比喻层层递进,疼爱之情溢于言表。继写教子:一个学吟诗写字习文,一个学舞剑轮挝习武,“文武艺,货与帝王家”化用俗谚“学成文武艺,货与帝王家”,既见元初社会士人仍怀用世之心,也见这位乡野寡母教子有方、志气不凡。第二层“时坎坷,受波查”陡然一转,承认命运多舛;“且浇菜,且看瓜,且种麦,且栽麻”连用四个“且”字排比,写农家劳作的琐碎艰辛,又透出隐忍待时的从容——穷困之中仍不废耕读,正是贤母立身之本。第三层“尽他人纷纭甲第厌膏粱,谁知俺贫居陋巷甘粗粝”,以他人豪宅华服、饱食膏粱与自家陋巷粗食对比,“尽他人”“谁知俺”两句对举,不满中含傲骨,暗用颜回“一箪食,一瓢饮,在陋巷”之典,安贫乐道之意显然。末层“今日个茅檐草舍,久以后博的个大纛高牙”是全曲志向所在:今日虽住茅檐草舍,久后定能挣得大旗高牙仪仗——以寒门可致卿相的信念收束,与前文“货与帝王家”呼应,完成由叙苦、劳作、安贫到望子成器的情感上升。全曲结构先扬(子成器)后抑(时坎坷)再扬(志在功名),排比句与对比句并用,语言本色而气足,把一个历经磨难而不坠青云之志的元代母亲形象写得血肉丰满,也为后文她敢于抗辩官府、坚信冤情必白埋下性格伏笔。
作者简介
王仲文,元代曲家。其作品多见于元曲、散曲或杂剧系统,题材涉及历史传说、市井生活、爱情离合、神仙道化与人生感慨,重视曲辞声律和舞台表现。生平细节后续仍可结合曲目来源继续校订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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