汉高皇濯足气英布・牧羊关

元代

分明见刘沛公濯双足,觑当阳君没半星,直气的咱不邓邓按不住雷霆。

眼睁睁慢打回合,气扑扑重添呓挣。

不由咱不怒从心上起,恶向胆边生。

却不道见客如为客,轻人还自轻。

注释

1. 刘沛公:即刘邦,起兵时为沛公,故称。

2. 濯(zhuó)双足:洗双脚,指刘邦接见英布时故意踞床洗脚以折辱之,事本《史记·黥布列传》。

3. 当阳君:英布在项羽麾下时的封号。

4. 觑(qù)没半星:看也不正眼看一下,连半分顾盼都没有。

5. 不邓邓:元曲叠词,形容怒容满面、怒气鼓胀的样子。

6. 呓挣:挣扎、憋闷难忍。

7. 怒从心上起,恶向胆边生:俗语,怒气从心头升起,凶恶直向胆边生出。

8. 见客如为客:接待客人如同自己做客人一样,应将心比心。

9. 轻人还自轻:轻慢别人的人,其实是自己作践自己。

译文

分明看见那刘沛公洗着两只脚,

拿眼睛瞟着我当阳君,连半分正眼也没有,

直气得我怒容满面,按不住满腔雷霆。

眼睁睁看着他慢腾腾地敷衍周旋,

胸中气鼓鼓地翻腾,越来越按捺不住。

不由得我怒火不从心上起、凶恶不向胆边生。

常言道:接待客人就当自己是客人,

轻慢别人的人,终究是轻慢了自己。

赏析

此【牧羊关】为全剧最高潮:英布千里来投,汉王刘邦却踞床濯足相见,以慢待折其傲气。英布眼中“分明见刘沛公濯双足,觑当阳君没半星”——一边洗着两只脚,一边拿眼角瞟人,连半分正眼也没有。一个“濯”字、一个“觑”字,把帝王的傲慢与降将的屈辱同时钉在舞台上;“没半星”以极小之量词写极重之轻慢,炼字极狠。“直气的咱不邓邓按不住雷霆”,“不邓邓”摹怒容满面之状,怒气如雷霆要按而按不住,声态并作。“眼睁睁慢打回合,气扑扑重添呓挣”承接写憋气之状:眼看着对方慢条斯理地应付周旋,胸中气扑扑地翻腾;“呓挣”谓挣扎忍耐,用字生辣。随即化用《水浒》语式“怒从心上起,恶向胆边生”,怒火由心而胆,层层升级。结句引俗谚“见客如为客,轻人还自轻”收束:慢待客人就等于作践自己,轻慢别人的人其实是自轻——英布以此语反讥刘邦,怒极之余忽然翻转出一份自尊自重,既泄愤又占理,人物形象至此由桀骜武夫升为有棱角、有自尊的血性男儿,也为他一度愤而欲回楚、再经随何挽留的波折张本。

作者简介

尚仲贤,元代杂剧作家。其作品多取材历史传说和神怪故事,曲辞通俗而富舞台效果,代表作常见《柳毅传书》等题材系统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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