马丹阳三度任风子・煞尾
元代 马致远
再谁想泥猪疥狗生涯苦,玉兔金乌死限拘。
修无量乐有余,朱顶鹤献花鹿;唳野猿啸风虎,云满窗月满户;花满蹊酒满壶,风满帘香满炉。
看读玄元《道德》书,习学清虚庄、列术。
小小茅庵是可居,春夏秋冬总不殊。
春景园林赏花木,夏日山间避炎屠。
秋天篱边玩松菊,冬雪檐前看梅竹。
皓月清风为伴侣,酒又不饮色又无,财又不贪气不出。
我准备麻绳拽辘轳,提挈荆筐担粪土。
锄了田苗,种了菜蔬。
老做庄稼小做屠。
(带云)我兀的到这中年,做你一个徒弟。
(唱)哎,师父,我可也打的你那勤劳受的你那苦。
(下)。
注释
1. 泥猪疥狗:污泥中的猪、生疥的狗,比喻卑污低贱的生活与身份。2. 玉兔金乌:月中玉兔、日中金乌,分别代指月亮与太阳,引申为光阴流逝。3. 死限拘:为死期所拘限,谓人生受寿命的限制。4. 朱顶鹤:红顶仙鹤,道家仙禽;献花鹿:献花的鹿,皆想象中仙家灵物。5. 唳野猿啸风虎:唳(音lì),鹤鸣;此句泛写猿啼虎啸的山林之声。6. 玄元:唐高宗追尊老子为太上玄元皇帝,故《道德经》称玄元书。7. 庄、列术:庄子、列子的清虚养生之术。8. 炎屠:“屠”疑为“逋”或蒸暑之讹写,就文义指炎热酷暑(一说“避炎屠”即避暑热之气)。9. 辘轳:井上汲水滑轮,呼应前文每日打水之令。10. 提挈:提、携带,挈(音qiè)。
译文
再不去想那泥猪疥狗般的苦日子,也再不受日月轮转、死期限定的拘束。
修得无量快乐绰绰有余,仙鹤红顶、花鹿献瑞;野猿长唳、风虎长啸,云彩满窗、月光满户;鲜花满路、美酒满壶,清风满帘、香气满炉。
读玄元老子的《道德经》书,学庄子、列子清虚的道术。
小小茅庵就够栖身,春夏秋冬住着都一样。
春天在园林里赏花木,夏天到山间避炎暑。
秋天在篱边赏玩松菊,冬天在檐前看雪里梅竹。
以皓月清风作伴侣,酒也不喝,女色也不近,钱财不贪,怒气不发。
我准备好麻绳拽动辘轳,提起荆条筐担粪施肥。
锄了田里的苗,种下园中的菜。
老了做庄稼人,年轻时做过屠户。
(带说)我这到中年,才做你的一个徒弟。
(唱)哎,师父,我可也算为你出了力、替你受了苦啊。
(下场)
赏析
【煞尾】是任屠“三度”修行的总结之唱,篇幅最长,等于一篇出家人的自白书。开篇“泥猪疥狗生涯苦,玉兔金乌死限拘”对仗劈面:前句自贬昔日屠宰生涯如泥猪疥狗般污浊,后句以“玉兔金乌”(日月代称)点出光阴流转、死期限定的人生大限——宗教感由此确立。中段连用六个“满”字句:“修无量乐有余”领起,“鹤、鹿、猿、虎、云、月、花、酒、风、香”诸意象层层铺排,五音繁会,构成一个万物充盈的仙家乐境,音节之复沓正拟心境之丰足。以下“看读玄元《道德》书,习学清虚庄、列术”归于功课,玄元指老子(唐封玄元皇帝),庄、列即庄子列子;“小小茅庵是可居,春夏秋冬总不殊”二句尤见境界——四季更迭而心境不改,是全曲的哲理枢纽。随后春夏秋冬四句分咏,尽是篱菊、梅竹、皓月清风的雅事,而“酒又不饮色又无,财又不贪气不出”回应十戒,“麻绳拽辘轳,荆筐担粪土”又落到挑水担粪的苦行,仙境与劳作并置,正是全真教“打勤劳”宗旨的戏剧呈现。末句“我可也打的你那勤劳受的你那苦”一声长呼,憨态可掬地收束全剧,把修行归结为甘愿受苦的报恩,庄重之中透出马致远惯有的诙谐温厚。
作者简介
马致远(1250年-1321年),字千里,号东篱(一说字致远,晚号“东篱”),汉族,大都(今北京,有异议)人。他的年辈晚于关汉卿、白朴等人,生年当在至元(始于1264)之前,卒年当在至治改元到泰定元年(1321—1324)之间,与关汉卿、郑光祖、白朴并称“元曲四大家”,是我国元代时著名大戏剧家、散曲家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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