南吕・四块玉风情

元代

斤两儿飘,家缘儿薄。

积垒下些娘大小窝巢,苘麻秸盖下一座祆神庙。

你烧时容易烧,我着时容易着,燎时容易燎。

我事事村,他般般丑。

丑则丑村则村意相投,则为他丑心儿真博得我村情儿厚。

似这般丑眷属,村配偶,只除天上有。

意思儿真,心肠儿顺。

只争个口角头不囫囵,怕人知羞人说嗔人问。

不见后又嗔,得见后又忖,多敢死后肯。

双渐贫,冯魁富。

这两个争风做姨夫,呆黄肇不把佳期误。

一个有万引茶,一个是一块酥,搅的来无是处。

注释

“r”“”r'''1. 斤两儿飘:家当少得可以用斤两来计较,极言微薄。2. 家缘:家产、家计。3. 积垒:积攒、堆叠。娘大小:即恁大、这般大小。4. 苘(qǐng)麻秸:苘麻的秸秆,贫家用作柴草或搭棚盖屋的粗料。5. 祆(xiān)神庙:祆教(拜火教)祠庙,宋元时民间有建祆神庙者,此处指用苘麻秸搭成的小窝棚,极言居所简陋。6. 烧、着、燎:均指点火燃烧,这里以烧柴为喻,写情爱如火,一点即燃。7. 村:粗俗、土气,元曲口语。8. 则为:只因。博得:换来、赢得。9. 双渐、冯魁、黄肇:宋元话本戏曲中的人物,双渐与苏卿相恋,茶商冯魁有钱夺爱,黄肇(呆黄肇)为夹在其间的痴人,是元曲习用的婚恋典故。10. 姨夫:元曲中称互相争占同一女子的男子互为“姨夫”,“争风做姨夫”即争风吃醋。11. 万引茶:引为茶盐计量单位,万引茶极言冯魁之富。12. 一块酥:喻女子肌肤洁白柔腻。13. 口角头不囫囵:说话带刺、口角不饶人。14. 忖:猜疑、思量。15. 多敢:大概、多半。

译文

“r”“”家当轻得只剩几斤几两,产业薄得可怜。

只积攒下这么一个小小的窝,用苘麻秸秆搭成一座小祆神庙般的陋屋。

你烧时容易烧,我点时容易着,烧起来也容易烧个通透。

我样样土气,他般般丑陋。

丑就丑吧,土就土吧,只要心意相投;只因为他丑得真心,才换得我这土情谊的深厚。

像这样的丑眷属、土配偶,恐怕只有天上才有。

心思儿真挚,性情儿温顺。

只是说话口角不饶人,怕人知道,羞人提起,嗔怪人打听。

看不见时生嗔怪,见了面又猜疑,多半要到死后才肯认这份情。

双渐贫穷,冯魁富贵。

这两个争风吃醋做对姨夫,痴傻的黄肇倒不误佳期。

一个有万引茶叶的家财,一个是洁白的一块酥酪,搅得个是非颠倒、没个是处。

赏析

“兰楚芳是元代后期散曲家,曾与刘廷信(刘庭信)唱和,风格旖旎俊逸,时人以元人评语称其才思敏捷。这组《四块玉·风情》以市井口语写贫贱男女的恋情与世态,全用元曲本色,历来被视为谐谑中见真淳的佳作。头一段自嘲家境:”斤两儿飘,家缘儿薄“,家当少得论斤称两,居所不过是苘麻秸秆搭成的窝棚,却妙在把它戏称作”祆神庙“,庄谐并出;随后的”烧、着、燎“三个排比,以烧柴起火之易喻两情相触之炽,粗料陋屋反而促成情火速燃,贫寒被写成了爱情的沃土。第二段正面立论,惊世骇俗:”我事事村,他般般丑“,坦承彼此粗俗丑陋,然而”丑则丑村则村意相投“,关键在”丑心儿真“换来”村情儿厚“——外表的丑陋反衬内心的真挚,”似这般丑眷属,村配偶,只除天上有“更把这段不般配的姻缘捧上天上,翻案文章做得响亮,是对以财貌论婚配的世俗观念的痛快嘲弄。第三段写恋人间口是心非的娇态:口角不饶人,怕知、羞说、嗔问,可”不见后又嗔,得见后又忖,多敢死后肯“,傲娇与痴情层层递进,把小儿女心事摹写入微。末段借双渐、冯魁、黄肇的旧典冷眼看世情:穷书生与富茶商争风做”姨夫“,痴人黄肇反不误佳期,万引之茶与一块酥”搅的来无是处“,金钱搅浑了姻缘,是非全无着落,与上文”丑眷属“的真爱恰成对照。全曲以俗为雅、以丑写美,排比铺陈,谐趣盎然,是元曲”蒜酪味”的本色代表。

作者简介

兰楚芳,元代曲家。其作品多见于元曲、散曲或杂剧系统,题材涉及历史传说、市井生活、爱情离合、神仙道化与人生感慨,重视曲辞声律和舞台表现。生平细节后续仍可结合曲目来源继续校订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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