辅成王周公摄政・赚煞
元代 郑光祖
恰把密旨暗中传,不想大事须臾定。
臣怎敢使赤子匍匐入井?(带云)臣该万死!(唱)怎敢当篡位夺权恶罪名?他小则小神武文明。
此件事不为轻,怎敢诌谀龙情?臣依着天道人心顺处行。
(驾云了)(正末唱)且休问人心怎生,现如今天心先应,(带云)臣夜观乾象,不见别,(唱)见明滴溜照东宫一点紫微星。
注释
1. 赚煞:仙吕宫煞尾曲牌,元杂剧中常用于一折之末,节奏渐急。
2. 密旨:先王临终的秘密遗诏。
3. 赤子匍匐入井:化用《孟子·梁惠王上》“如赤子匍匐将入井”,赤子指婴孩(此处喻幼主),匍匐(pú fú)指婴儿爬行。
4. 小则小:元曲口语,虽小、虽说是小。
5. 神武文明:神明英武、文治光明,赞新君天资英睿。
6. 诌谀(zhōu yú):阿谀逢迎;“龙情”指君王的欢心。
7. 乾象:天象、星象。
8. 明滴溜:元曲口语,形容光亮圆润、滴溜溜地明亮。
9. 东宫:太子所居之宫,代指太子(新君)。
10. 紫微星:紫微垣中枢之星,古人以为帝星,象征天子之位。
译文
刚刚把先王的密旨暗地里传布,
没想到大事转眼之间已经安定。
臣怎忍心让襁褓中的幼主像婴孩一样爬向井口而坐视不救?
(带白)臣罪该万死!(唱)
怎敢担当篡位夺权的恶名?
新君虽然年幼,却天生神明英武、文治光明。
此事关系非轻,臣怎敢阿谀逢迎讨好君上?
臣只依着天道与人心所顺的方向行事。
(成王下场。正末唱)姑且不必问人心如何,
如今上天之心已经先有感应,
(带白)臣夜观天象,别的没看见,
(唱)只见一颗明晃晃的紫微星,正照着东宫。
赏析
此为第一折收束之【赚煞】,写周公面对流言与“篡位”之谤的剖白,曲牌【赚煞】多用于一折煞尾,节奏促迫,正合此曲慷慨自辩之势。开篇“恰把密旨暗中传,不想大事须臾定”,承托孤密诏而来:方才暗传遗诏,转眼大局已定,一个“恰”字、一个“须臾”,写出事机之速、责任之重。继而“臣怎敢使赤子匍匐入井”,用《孟子·梁惠王上》“如赤子匍匐将入井,非己罪也”之意象——君主尚在襁褓,如同爬向井口的婴孩,为臣者岂能见死不救,反借危局以自肥?此喻将“辅幼主”的责任伦理说得痛切明白。接着反诘“怎敢当篡位夺权恶罪名”,直斥流言;而“他小则小神武文明”宕开一笔:新君虽幼小,却天生神武聪明,潜台词是臣不过代抱江山,江山终归幼主。以下层层设誓:“此件事不为轻,怎敢诌谀龙情?臣依着天道人心顺处行”——不逢迎君意,只循天道人心。曲至煞尾忽作一大转折:“且休问人心怎生,现如今天心先应”,把论证从“人心”提到“天心”,夜观乾象,“见明滴溜照东宫一点紫微星”——东宫上空紫微星明亮闪烁,正应新君天命所在。以一点星光收束全折,既有谶纬的神秘庄严,又有画面上的清朗澄澈;“明滴溜”这一口语化的描摹,使庄严天象顿显亲切灵动。周公之忠,由人证进为天证,流言至此不辩自破,收束极有力量。
作者简介
郑光祖,字德辉,元代杂剧作家,元曲四大家之一。其作品以辞藻清丽、情思婉曲见长,代表作《倩女离魂》富于浪漫色彩,是元杂剧爱情题材的重要作品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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