红衲袄

元代

(小旦)我特地错赌别。

(跪科)姐姐,望高抬贵手饶过些,一句话儿伤了俺贤姐姐。

(旦)起来,且饶你这次,今后再不可如此。

(小旦)若再如此呵,瑞莲甘痛决,姐姐闲耍歇,小的妹先去也。

(旦)你那里去?(小旦)只管在此闲行,忘收了针线帖。

注释

1. 错赌别:元曲口语,谓赌气说错了话、错在了意气上。

2. 跪科:做下跪的身段动作。

3. 高抬贵手:请人宽容饶恕的客套话。

4. 痛决:甘愿受重责。决,责打、处罚。

5. 针线帖:针线活计、针线包。帖,指针线匣帖之类用具。

6. 俺:北方口语,我;此处'俺贤姐姐'即我贤惠的姐姐。

译文

(小旦)我是特地赌气说错了话。(做下跪状)姐姐,望你高抬贵手饶过我这一回,一句话伤了贤惠的姐姐。

(旦)起来,这次且饶了你,今后再不可这样。

(小旦)如果再这样,瑞莲甘愿受重罚。姐姐闲坐歇息吧,小妹先去了。

(旦)你到哪里去?(小旦)只顾在这里闲走,忘了收起针线活计。

赏析

此曲承上支的姊妹拌嘴而来,写瑞莲赔礼求饶、姊妹重归于好的收场,前急后缓,喜剧收束圆融自然。瑞莲自知失言,先说'我特地错赌别'——'错赌别'为元曲口语,意谓故意赌气说错了话、错了意气,随即'跪科'告饶:'望高抬贵手饶过些'。'高抬贵手'本为市井求情套语,用于姊妹之间,庄词谐用,益见其娇憨。'一句话儿伤了俺贤姐姐',一个'贤'字称得郑重,可见姊妹情深,口头上斗气,心里全是敬爱。瑞兰也就势转圜:'起来,且饶你这次,今后再不可如此'——怒意早消,只剩姐姐的体面与叮嘱。瑞莲起身后指天立誓:'若再如此呵,瑞莲甘痛决','痛决'谓甘愿受责罚,自报名字的起誓口吻,天真烂漫。末尾'忘收了针线帖'一句尤妙:方才剑拔弩张,转眼又惦记着没收好的针线活计,'针线帖'即针线活、针线包。这一细节把戏剧情绪从冲突轻轻巧巧引回闺阁日常,见出剧作家安排关目(情节段落)的娴熟:姊妹之间无隔夜之仇,一句玩笑的告饶、一件针线的琐事,便化干戈为玉帛,人物关系的亲昵温厚尽在言外。

作者简介

施惠,字君美,元末明初戏曲作家。其代表作《幽闺记》为南戏重要作品,情节曲折,曲辞清丽,表现离乱时代中的婚恋、家国与人情伦理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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