传言玉女
元代 施惠
(外上)得睹天颜,真为主忧臣辱。
(老旦上)皇恩深沐,享千钟重禄。
(旦、小旦上)如今幸得再整银屏金屋。
(合)皇朝重见,太严重睹。
(外)尽日笙歌按玉楼,(老旦)忽朝军马犯皇州,(旦、小旦)但知会取非常乐,(合)须是提防不测忧。
注释
1. 传言玉女:曲牌名。
2. 外、老旦、旦、小旦:戏曲行当。外扮王镇;老旦扮其夫人;旦扮王瑞兰;小旦扮王瑞莲。
3. 天颜:皇帝的容颜。
4. 主忧臣辱:君主有忧,是臣子的耻辱;语本《史记·越王勾践世家》。
5. 千钟:极言俸禄优厚,古以六斛四斗为一钟。
6. 银屏金屋:镶银的屏风、华美的屋宇,喻富贵居所。金屋用汉武帝'金屋藏娇'典。
7. 太平重睹:重新见到太平盛世。曲文中'太严重睹'即'太平重睹'之谓。
8. 皇州:帝京,指汴梁。
9. 会取:取得、尽情享受,宋元口语。
译文
(王镇)能再见到天子容颜,真体会到君主有忧便是臣子之耻。
(夫人)深深蒙受皇恩,享受着千钟厚禄。
(瑞兰、瑞莲)如今幸而能够重新整顿这银屏金屋的家宅。
(合唱)皇朝重见天日,太平盛世重新瞻睹。
(王镇)整日在玉楼中笙歌宴饮,(夫人)忽然朝来军马又来进犯帝京,(瑞兰、瑞莲)只知尽情享受非常的欢乐,(合唱)却须提防那不测的忧患。
赏析
此曲为王朝局势转变后王镇一家在汴京重聚的场面子,与蒋、王二人离散之苦恰成对照。上场即四句分唱:外(王镇)唱'得睹天颜,真为主忧臣辱'——'天颜'指皇帝容颜,'主忧臣辱'语出《史记》'主忧臣辱,主辱臣死',谓君主有忧,人臣不能分劳即为耻辱,此语从逃难归来、重睹天日的旧臣口中说出,既见其忠君的本色与身分的矜持,也隐隐透出对时局板荡的愧憾。老旦(王夫人)唱'皇恩深沐,享千钟重禄','千钟'用'千钟粟'之典,极言俸禄之厚,一家重沐皇恩、复享富贵,与流离时'风餐露宿'判然两个世界。旦、小旦(瑞兰、瑞莲姊妹)唱'如今幸得再整银屏金屋','银屏金屋'化用'金屋藏娇'意象,喻重归华堂安宅,一个'再整'与全剧'再整'母题呼应——破碎的家重又聚拢。合唱'皇朝重见,太严重睹'点明汴京收复、朝廷重光的背景,'重见''重睹'叠用,劫后重逢之喜溢于言表。结处四句联诗最有深意:'尽日笙歌按玉楼'极写欢宴,'忽朝军马犯皇州'陡转写外患犹存,'但知会取非常乐'与'须是提防不测忧'两句,一纵一收,乐极思危——作者在全家团圆、烈火烹油的场面里插入'不测忧'的警语,既是伏笔,也是乱世沉浮中'祸福无常'的主题再申,使此曲不止于铺陈富贵,而具有一种清醒的忧患意识。
作者简介
施惠,字君美,元末明初戏曲作家。其代表作《幽闺记》为南戏重要作品,情节曲折,曲辞清丽,表现离乱时代中的婚恋、家国与人情伦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