前腔

元代

(小旦)意儿慌,脚儿痛。

颤笃速如痴似懵。

(生)苦捱着疾忙行动。

(合)郊野看看又早晚烟笼。

注释

1. 前腔:南戏中沿用同一曲牌再唱一曲,称'前腔',此处承《赛观音》。2. 意儿慌,脚儿痛:心里慌张,脚底疼痛。3. 颤笃速:形容身体发抖、战栗不已的样子,笃速为状声状态之词,亦作'抖擞'之转(dǔ sù)。4. 如痴似懵:像痴呆又像迷糊,形容神思恍惚、失魂落魄。懵,糊涂、神志不清(měng)。5. 苦捱:苦苦忍受、勉强支撑。捱,忍受、拖延(ái)。6. 疾忙:赶快、急忙。7. 郊野:城外的原野。8. 看看:眼看着、渐渐。9. 烟笼:暮霭云烟笼罩,指天色向晚、苍茫迷蒙。10. 合:合唱或帮腔。

译文

(王瑞兰唱)心里发慌,

脚底疼痛,

浑身抖颤得像痴子一样、迷糊懵懂。

(蒋世隆唱)苦苦支撑着加紧赶路。

(合唱)荒郊野外,眼看着又是早晚时分、暮霭四合了。

赏析

此曲承上阕(前腔),仍为《幽闺记》逃难途中蒋世隆与王瑞兰的对唱,写力竭神昏、日暮途穷之境,与前曲的'心悲'不同,此曲重在'体痛',由内而外更见真切。小旦唱'意儿慌,脚儿痛',六个字两组对举:心慌于前,脚痛于后,心理与生理的双重煎熬,且皆以'儿'字缀之,口语轻软,愈见其楚楚可怜。'颤笃速如痴似懵'是全曲写神之笔:'颤笃速'形容浑身抖颤不已(笃速,颤抖貌),'如痴似懵'则写神思恍惚、呆若木痴——吓痴了、懵了。战乱对人的摧残至此已由身体直达神魂,一位养在深闺的小姐被乱世折磨至此,令人生怜。生唱'苦捱着疾忙行动',从对方回照自身:苦苦支撑着、咬牙加快脚步赶路。'捱'字(忍受拖延)极有分量——不是走,是'捱',一步一苦、苦中强行的状态尽在一字之中。末二句合唱'郊野看看又早晚烟笼'收束于景:郊原野外,眼看着又是早晚烟霭弥漫的时分。'看看'即眼看着,'烟笼'写暮霭四合——走了一天还在荒野,暮色又起,前路茫茫,今夜宿于何处?全曲以景语作结而不言愁,愁已在烟色之中,深得'以景结情'之妙。从艺术上看,此曲与前后诸曲连环而下:悲(赛观音)—痛(前腔)—暮(此曲),情绪层层加码,时间步步紧逼,把逃难者身心俱疲、日暮途远的绝境写得如在目前。曲词全用本色白描,而'颤笃速''捱''看看'等市井口语的运用,见出南戏白话艺术的高度成熟。

作者简介

施惠,字君美,元末明初戏曲作家。其代表作《幽闺记》为南戏重要作品,情节曲折,曲辞清丽,表现离乱时代中的婚恋、家国与人情伦理。

元曲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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