楚昭王疏者下船・石榴花
元代 郑延玉
俺只见云涛雪浪接天隅,这的是海阔洞庭湖。
(梢公云)我说不载,不载,您强要上这船来,还不开的半里,早起风了。
你看泼天也似的大浪,可不苦也!(正末唱)你看这大惊小怪泼村夫,那里便叫苦,吓的俺魄散魂无。
(梢公云)风浪越大了。
船儿又小,淹上水来了也。
不着亲的,快请一个下水去,才救的一船人性命。
(众做悲科)(正末唱)他道是不关亲者当身故,俺四口儿那一个为疏?则被这一家老小同奔赴,(带云)艄公,你小心在意者!(唱)到今日只仗的你做护身符。
注释
1. 云涛雪浪:形容波涛如云涌、浪花似雪,极言风浪之大。
2. 天隅:天边。
3. 这的是:这确实是。宋元口语。
4. 洞庭湖:在今湖南省北部,此处极言江面浩阔如洞庭,或谓长江此段近洞庭水系。
5. 泼村夫:'泼'为俗语前缀,含轻贱义,犹言'该死的粗人',此处昭王气急中对梢公的詈称。
6. 魄散魂无:魂飞魄散,形容极度惊恐。
7. 不着亲的:与船上众人没有亲属关系的人。
8. 护身符:道士所画能保人平安的符箓,借喻可保性命、可倚靠之人。
译文
我只见云一般涌的波涛、雪一样白的浪花直连天边,这确实是海一样辽阔的洞庭大湖啊。
(梢公说)我说不载,不载,你们硬要上这船来,才开出半里地,就起风了。你看这天一样大的浪,可不是苦吗!(楚昭王唱)
你看这大惊小怪的该死村夫,哪里就到叫苦的地步,倒吓得我魄散魂飞。
(梢公说)风浪越发大了。船儿又小,江水都漫上船来了。没有亲属关系的,快请一个下水去,才能救得一船人的性命。
(众人做悲伤状)(楚昭王唱)他说不相干的人该当身死,可俺一家四口,哪一个算是疏远的人?
只落得这一家老小一同奔赴死地,(转身说)艄公,你须小心在意!(唱)
到今日只全仗着你做我们的护身符了。
赏析
【石榴花】是全剧最吃紧的一折核心:船至中流,风浪骤起,梢公提出'不着亲的快请一个下水去','疏者下船(下水)'的残酷抉择就此逼到眼前。起首'俺只见云涛雪浪接天隅,这的是海阔洞庭湖'以两个比喻写江天之险:'雪浪'状浪花之白,'接天隅'言其高与天接,'这的是'犹言这确实是,江宽如海,为弃亲悲剧布下大自然不可抗力的背景。梢公接连告急,正末却唱'你看这大惊小怪泼村夫,那里便叫苦,吓的俺魄散魂无'——斥梢公'大惊小怪',表面强作镇定,'魄散魂无'却泄露其内心早已崩溃,强撑与实惧的矛盾把惊惶写得更真。随后梢公道出残酷的算术:'不着亲的,快请一个下水去,才救的一船人性命','不着亲的'即与船上众人没有亲属关系的人——而这一船恰是一家至亲!正末唱词直面这个悖论:'他道是不关亲者当身故,俺四口儿那一个为疏?''当身故'谓无关之身该当赴死,'那一个为疏'的反问锥心刺骨:四口皆亲,谁疏谁亲?剧题'疏者下船'在此被歌词本身质疑。'则被这一家老小同奔赴'写一家人相拥赴难的凄惶,结句'到今日只仗的你做护身符'把性命全部托给梢公,'护身符'以宗教俗语入曲,君王的生死竟系于一个'泼村夫'之手,讽刺与悲悯并存。此曲以日常俚语承载最沉重的人伦抉择,是元杂剧'以俗写悲'的绝好例证。
作者简介
郑延玉,元代杂剧作家。其剧作多写世态人情、伦理冲突和市民生活,语言通俗而富舞台性,是元杂剧作家群体中的重要一员。
写诗工具
读了这首,你也可以继续看
同朝代诗人
相关主题
相关专题
如果你读的是这类题材,可以顺着专题页一次看一组相关作品。
常见搜索句子
很多用户会直接搜“表达什么情绪的诗句”,这些入口可以继续承接相关流量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