楚昭王疏者下船・赚煞

元代

你去后我夜忧到明,明忧到晚。

若是那秦公子将卿傲慢,你则索将火性儿全然都放坦,是必休便冒渎容颜。

那其间借的些金鼓旗幡,将你那洗尘酒开怀儿做了送路盏。

(申包胥公)主公,我这一去,若借得秦兵来时,料那伍子胥恐怕前后受敌,必解兵而归矣。

(正末云)只要借得秦兵呵,(唱)恁时节吴兵自还,楚城无患,生则怕你别时容易见时难!(下)(申包胥云)二公子,你紧记者,若伍子胥领兵来时,休听费无忌那短见,就要与他家厮杀,有误大事。

我即日往秦邦借兵去也。

(诗云)东吴滚滚动征尘,济困扶危投远亲。

方信家贫显孝子,楚邦有难识忠臣。

(下)。

注释

1. 赚煞:亦作赚煞尾,套数末尾曲牌。2. 秦公子:剧中指秦国国君(与上文“秦昭公”同,皆剧作对秦君的俗称)。3. 将卿傲慢:对你傲慢无礼。将,把、对。4. 火性儿:火暴脾气。5. 放坦:放开、缓和下来。6. 冒渎:冒犯亵渎。7. 容颜:面色、脸面,指国君的颜面。8. 金鼓旗幡:钟鼓旌旗,借兵时随军的仪仗。9. 洗尘酒:接风洗尘的酒宴。10. 送路盏:饯行的酒杯。11. 公:当为“云”字之讹,宾白标志。12. 解兵而归:撤兵返回。13. 恁时节:那时候。恁(rèn)。14. 生则怕:简直怕、只怕,“生”为语助词。15. 别时容易见时难:化用李煜《浪淘沙》“别时容易见时难”句意。16. 费无忌:楚国佞臣,谗害伍奢父子,致子胥奔吴,为吴楚之祸之源。17. 短见:浅陋的见识、短浅之见。18. 征尘:征途上的风尘,代指出兵行进。19. 济困扶危:救济困厄、扶持危难。20. 家贫显孝子,国难识忠臣:古谚,谓患难方见节义。

译文

你去之后,我夜里忧愁到天明,天明又忧愁到夜晚。

如果那秦公子对你傲慢无礼,你只须把火暴性子全都放开缓和,千万不要冒犯了他的颜面。

到那时借得金鼓旗幡回来,把你那接风的洗尘酒,开怀当作饯行的酒盏来喝。

(申包胥说)主公,我这一去,若借得秦兵,料想那伍子胥怕前后受敌,必定撤兵而回。(正末说)只要借得秦兵——(唱)到那时吴兵自会退回,楚城再无祸患,只怕的是分别时容易、再相见时艰难!(下)(申包胥说)二公子,你要牢牢记住:若伍子胥领兵前来,不要听费无忌那浅陋之见,就要与他厮杀,耽误大事。

我即日起就往秦邦借兵去。

(诗云)东吴滚滚征尘滚动,济困扶危去投远亲。

这才相信家贫方显孝子,楚邦有难才识得忠臣。(下)

赏析

此为《楚昭王疏者下船》第一折末的【赚煞】,是整套的收束,也是全剧君臣生离的最重一笔。曲分三层:先是时间上的悬望——“夜忧到明,明忧到晚”,两句回环相生,昼夜无尽的牵挂浓缩于八字,元曲以重复见深情的惯技至此而极。次是行事上的嘱托:申包胥性烈,昭王深恐其见辱于秦君而负气僵持,故叮咛“将火性儿全然都放坦”“是必休便冒渎容颜”,口语入曲,如闻絮语,把君王对使臣性格的体察写成体贴入微的家常关照,此为曲中最有人情味的段落。“洗尘酒开怀儿做了送路盏”更翻出一层:设想功成之日,接风酒即是庆功酒,把眼下的生离强行翻作预想的欢聚,愈见其不安——喜语正是忧语。结句“吴兵自还,楚城无患”方欲落定,忽接“生则怕你别时容易见时难”,化用李后主词句于金戈之际,男女离情之语移作君臣死生之诀,一折之内喜忧倒转,惊心动魄。其后宾白补足战局(子胥恐前后受敌必解兵归)、点出祸根(费无忌短见误国),申包胥以“家贫显孝子,楚邦有难识忠臣”一联谚语收场下场,把全剧“患难识忠贞”的主旨一语道破。此折曲白相生,由忧而嘱、由嘱而盟、由盟而别,节奏层层收紧,抒情与谋略交织,是元杂剧套曲收束处情事兼至的典范。

作者简介

郑延玉,元代杂剧作家。其剧作多写世态人情、伦理冲突和市民生活,语言通俗而富舞台性,是元杂剧作家群体中的重要一员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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