南吕・一枝花咏剑

1. 牛斗：指二十八宿中的斗宿和牛宿。《晋书·张华传》载，斗、牛二宿之间常有紫气，掘丰城狱基得龙泉、太阿二剑，后遂以“气冲牛斗”形容剑气、豪气。

2. 奸胆破：使奸邪之徒胆战心寒。

3. 鬼神伏：连鬼神也要降伏退避，极言剑之威。

4. 规模：此处指剑的形制、规格。

5. 香檀把：香檀木制的剑柄。虎口：大拇指与食指相连的部位，指握剑柄之处。双吞玉：剑柄两端镶玉，如兽口衔玉之状（古剑柄饰有“剑格”吞口）。

6. 沙鱼鞘：鲨鱼皮制的剑鞘，其皮面粗糙如珠砂，光亮似鳞。

7. 三尺：剑的代称，古剑长约三尺，故云，如“三尺龙泉”。

8. 施惠：元末杭州人，字君美，相传为南戏《幽闺记》（《拜月亭》）的作者之一。

宝剑离匣，剑气直冲牛斗二星，寒光凛凛；一旦到手，便有风云相助；插在腰间，奸邪之人胆魄先破；抽出袖外，鬼神也要降伏。

它形制挺直，香檀木的剑柄上双衔美玉，鲨鱼皮的剑鞘上龙鳞般的细纹密密生光如珠。

挂在壁上，三尺寒光如壁上飞泉；夜半鸣响，又似床头的骤雨声声。

这是元末施惠（相传为《幽闺记》作者）咏剑套曲的首曲【南吕·一枝花】。咏物套数贵在“不即不离”——句句写剑，而句句见人。开篇四个短句以排山之势写剑的神威：“离匣牛斗寒”化用《晋书·张华传》剑气“上彻于天、在斗牛之间”的典故，说宝剑一出匣，剑气便使北斗、牵牛二星都生寒意；“到手风云助”写剑到手中便如虎添翼、风云际会；“插腰奸胆破”“出袖鬼神伏”则由佩剑者的姿态写剑的威慑——腰间一插，奸邪丧胆；袖中一出，鬼神皆伏。四句两两对仗，寒、助、破、伏四字收尾，字字千钧，是典型的“炼字”功夫。中段转入对剑本身的工笔描绘：“正直规模”四字是全曲枢纽，既写剑身挺直的形制，又暗喻君子正直的品格，咏物而人格化；“香檀把虎口双吞玉”写檀木剑柄镶玉、衔于虎口，工艺精绝；“沙鱼鞘龙鳞密砌珠”写鲨鱼皮鞘上细密如龙鳞的珠光。末二句以两个比喻收摄：“挂三尺壁上飞泉”写剑悬壁上寒光如飞瀑，“响半夜床头骤雨”写剑鸣夜半声如骤雨——一静一动，一光一声，把无法直言的剑气剑鸣化为可感的意象，令人如见如闻。通篇状物精细而气魄宏大，格物之中寄寓正直自守的人格理想，是元代咏物散曲中的上乘之作。

施惠，字君美，元末明初戏曲作家。其代表作《幽闺记》为南戏重要作品，情节曲折，曲辞清丽，表现离乱时代中的婚恋、家国与人情伦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