刘玄德独赴襄阳会・油葫芦
元代 高文秀
我这里叉手躬身施罢礼,数十年远间离。
(刘备云)吾侄,自从与曹操交锋,数年不见。
(正末唱)都则为苦征恶战各东西。
(刘备云)刘琦,我与你父亲都是汉之苗裔。
(正末唱)俺须是分形连气同亲戚,叔父是先朝景帝亲苗裔。
(刘备云)哥哥,你兄弟非为酒食而来,城池当紧。
(正末唱)叔父要借郡州,待将那士马集。
(刘备云)吾侄,奈您叔父身无尺寸之地,怎的与曹操交战?(正末唱)叔父道时间无尺寸安身地,普天下尽都是汉华夷。
注释
1. 叉手:古礼,双手交拱于胸前行礼之状,表示恭敬。
2. 分形连气:语本《吕氏春秋·精通》“父母之于子也……分形连气”,谓身体虽分、气息相连,指至亲骨肉。
3. 苗裔:后裔、子孙。裔,音yì。
4. 景帝:汉景帝刘启,中山靖王刘胜(刘备自称其先祖)与刘表先祖皆出自其系。
5. 郡州:泛指州郡地方政区;借郡州即借荆州属地屯驻。
6. 尺寸之地:极言其小,谓没有一小块安身立命的领土。
7. 华夷:本指中原华夏与四方蛮夷,此处“汉华夷”泛指汉朝版图内的一切土地人民。
译文
(刘琦唱)我在这里叉手躬身行完了礼,(想)一别多少年,天各一方。
(刘备说)贤侄,自从与曹操交战,几年不见了。
(刘琦唱)都因为苦苦征战、各奔东西。
(刘备说)刘琦,我与你父亲都是汉室后裔。
(刘琦唱)咱们本是骨肉至亲,叔父更是先朝景帝的嫡传子孙。
(刘备说)贤侄,我不是为酒食而来,城池才是要紧的。
(刘琦唱)叔父要借州郡安身,好聚集兵马。
(刘备说)贤侄,无奈你叔父没有一小块安身之地,怎么与曹操交战?
(刘琦唱)叔父说眼下无立锥之地——可普天之下,哪一处不是汉家的疆土呢!
赏析
【油葫芦】插入大量宾白,唱白相生,是本剧最见“戏”的一支曲。刘琦(正末)与久别的叔父刘备重逢,“叉手躬身施罢礼”以一个极恭谨的动作开场,“数十年远间离”极言离散之久、思念之深——按史实刘琦与刘备交往不过数年,“数十年”是戏曲惯用的夸饰,重在情之切而非数之实。以下数句宾白与唱词一问一答:刘备说“自与曹操交锋,数年不见”,唱词便以“苦征恶战各东西”解释离散之由,将建安以来兵连祸结的时代苦难浓缩进叔侄私情之中。“分形连气”化用《吕氏春秋》以兄弟为“分形连气之人”的成语,再补一句“先朝景帝亲苗裔”,双重确认血脉:既是宗法之亲,又是汉室之宗,这就把刘表、刘琦父子的荆州与刘备的“兴汉”事业绑在同一条政治血脉上。下文刘备直陈来意:“非为酒食而来,城池当紧”,唱词遂以“借郡州”“将士马集”译出此行真目的——借地集兵以抗曹。末句最耐味:刘备自叹“身无尺寸之地”,刘琦唱“普天下尽都是汉华夷”,以天下皆汉家疆土宽解之,意思是:天下本姓刘,叔父何愁无立足之地?既安慰又激励,把“借地”提升到“兴复汉室”的高度。全曲以亲情为经、以政治为纬,温厚中藏着机锋。
作者简介
高文秀,元代杂剧作家。其作品多取材历史、公案和英雄故事,语言质朴有力,善于营造戏剧冲突,是元杂剧中较有代表性的作家之一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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