邓夫人苦痛哭存孝・红芍药

元代

见阿者一头下马入宅门,慢慢的行过阶痕;见存孝擎壶把盏两三巡,他可也并不曾沾唇。

我则见他迎头里嗔忿忿,全不肯息怒停嗔。

我这里旁边侧立索殷勤,怎敢道怠慢因循!。

注释

1. 阿者:对母亲的称呼,此指婆母刘夫人。2. 宅门:宅院之门,官邸内宅之门。3. 阶痕:台阶,泛指阶前。4. 擎壶把盏:端着酒壶、举着酒杯,指侍酒敬酒。5. 两三巡:酒席上敬过两三遍,“巡”指遍酌一周。6. 不曾沾唇:一口酒也不曾沾唇,指存孝心存不快、滴酒不饮。7. 嗔(chēn)忿忿:怒气冲冲的样子。8. 息怒停嗔:止住怒气,“嗔”即怒。9. 索殷勤:须要小心周到地侍候,“索”犹须要。10. 怠慢因循:懈怠拖延、敷衍了事。

译文

只见阿者刚一下马进了宅门,慢慢地走过台阶;见存孝端壶举盏敬了两三巡酒,他却一口也不曾沾唇。

我只见他迎面就是怒气冲冲,全不肯平息怒火、收敛嗔意。

我在这旁边侧身侍立,只能加倍小心殷勤,哪里敢有一点怠慢拖延!

赏析

此曲【红芍药】转写一场压抑的家宴,笔法由外而内、由动而静,是套中少见的心理刻画之曲。开篇两句以工笔写婆母刘夫人“一头下马入宅门,慢慢的行过阶痕”,一个“慢慢的”,把尊长踱步的威严与已然含怒的迟重都画在脚步里;接着“见存孝擎壶把盏两三巡,他可也并不曾沾唇”——存孝举壶敬酒,自家却滴酒不沾,这个细节极妙:既是存孝心中有气的无声抗议,也更坐实了“忤逆”的罪名给旁观者看,矛盾在酒杯之间无声升级。“迎头里嗔忿忿,全不肯息怒停嗔”承此写怒气当面而来,避无可避。最见功力的是结尾自写:“旁边侧立索殷勤,怎敢道怠慢因循”——邓夫人夹在怒目相向的婆母与负气不饮的丈夫之间,只能侧身侍立、加倍赔小心,一个“索”字、一个“怎敢”,把寄居义门、动辄得咎的处境写到了骨子里。全曲不着一句呼号,而憋闷之气透纸而出:与前后各曲的痛骂激切相比,这种低眉敛气的静场反而更显这个家庭的森严可怖,也预示风暴将至。

作者简介

关汉卿(约1220年──1300年),元代杂剧作家。是中国古代戏曲创作的代表人物,“元曲四大家”之首。号已斋(一作一斋)、已斋叟。汉族,解州人(今山西省运城),与马致远、郑光祖、白朴并称为“元曲四大家”。以杂剧的成就最大,一生写了67种,今存18种,最著名的有《窦娥冤》;关汉卿也写了不少历史剧,如:《单刀会》、《单鞭夺槊》、《西蜀梦》等;散曲今在小令40多首、套数10多首。关汉卿塑造的“我却是蒸不烂、煮不熟、捶不匾、炒不爆、响珰珰一粒铜豌豆”(〈不伏老〉)的形象也广为人称,被誉“曲家圣人”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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