关张双赴西蜀梦・倘秀才
元代 关汉卿
往常真户尉见咱当胸叉手,今日见纸判官趋前退后,元来这做鬼的比阳人不自由!立在丹墀内,不由我泪交流,不见一班儿故友。
注释
1. 户尉:道教守护门户的神祇,即门神;一说指守门官吏。
2. 当胸叉手:拱手行礼至胸前,古人见面礼节;叉手,双手交拱。
3. 纸判官:纸糊或画于纸上的判官像,冥司主管生死簿之神;趋前退后,惊惧躲避之状。
4. 阳人:活人,与鬼相对,元曲习语。
5. 丹墀(chí):宫殿前涂朱红的台阶或空地,臣僚朝见处。
6. 一班儿故友:同朝为官的旧日同僚,一班,一列、一群。
译文
往常守门的户尉神见了我,都当胸拱手行礼;
今日纸糊的判官见了我,却吓得趋前退后地躲避——
原来做了鬼,竟比活人还不自由!
立在这宫殿的丹墀之上,不由得泪水横流,
再看不见当年那一班老朋友了。
赏析
此为《关张双赴西蜀梦》[倘秀才],写亡魂初入宫殿(或神祠)所见所感,是全剧中最具'鬼趣'与人间温情交织的一曲。'往常真户尉见咱当胸叉手':生前身为大将、威名震于天下,连守门的户尉神(一说门卫官)见了都当胸拱手行礼;'今日见纸判官趋前退后'——如今自己成了鬼魂,连画在纸上(或纸扎)的判官小鬼,也吓得人家趋前退后地躲避。一'常'一'今',一'叉手'一'退后',生前死后的待遇骤然倒转,中间只隔着一场横死。'元来这做鬼的比阳人不自由'一句是全曲的题眼,用最平白的口语道出最彻骨的悲哀:鬼固可飘忽往来,却处处受冥间秩序拘束,反不及阳世之人自在——把'死不如生'写成了切身体验,而非泛泛悲叹,此正是关汉卿体贴物情、以虚境写实感的手段。'立在丹墀内,不由我泪交流':魂魄立在宫殿红漆台阶之上,面对故主的宫阙,往日君臣同殿、兄弟并肩的场面涌上心头,泪不能禁。结句'不见一班儿故友'收束全曲:宫殿依旧,同殿的旧日臣僚却一个也看不见了——不是他们不在,而是自己已入幽冥、人鬼殊途,看不见与看不见得,两重悲凉叠在一处。曲词以鬼眼观人间,谐趣的外壳里裹着极深的死生之痛。
作者简介
关汉卿(约1220年──1300年),元代杂剧作家。是中国古代戏曲创作的代表人物,“元曲四大家”之首。号已斋(一作一斋)、已斋叟。汉族,解州人(今山西省运城),与马致远、郑光祖、白朴并称为“元曲四大家”。以杂剧的成就最大,一生写了67种,今存18种,最著名的有《窦娥冤》;关汉卿也写了不少历史剧,如:《单刀会》、《单鞭夺槊》、《西蜀梦》等;散曲今在小令40多首、套数10多首。关汉卿塑造的“我却是蒸不烂、煮不熟、捶不匾、炒不爆、响珰珰一粒铜豌豆”(〈不伏老〉)的形象也广为人称,被誉“曲家圣人”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