苏子瞻风雪贬黄州・水仙子

1. 驾云、末云：元杂剧脚本体例，“驾”指皇帝上场说白，“末”指正末（此处扮苏轼）说白。

2. 釜：古代炊具，圆底锅。甑（zèng）：蒸食用的瓦器。釜蛛丝、甑有尘，极言久不举炊、贫无隔夜之粮。

3. 达人知命：通达事理、安于命运的人，语本王勃《滕王阁序》“君子见机，达人知命”。

4. 君子务本：语出《论语·学而》“君子务本，本立而道生”，谓君子致力于根本。

5. 十谒朱门：多次登门拜谒权贵之家乞求接济，化用杜甫《奉赠韦左丞丈》“朝扣富儿门，暮随肥马尘”意。

6. 朱门：红漆大门，代指富贵权势之家。

7. 急煎：急煎煎，形容心中焦躁难熬；妻骂儿嗔，谓家人因贫困饥寒而怨怒。

（唱）臣也曾远的没有亲戚，近的没有邻舍；

臣也曾饭釜结满蛛丝，蒸甑积满灰尘。

臣只因回到家中，懒得面对妻儿的盘问，

到如今布袍上，还留着斑斑泪痕。

（皇帝说）听说卿家几番被州官窘迫羞辱，卿是通达之人，何至于苦苦向人乞求？

（苏轼说）陛下，臣并非甘愿如此，实在是出于无奈啊。

（唱）臣眼睁睁看着妻子急煎煎责骂、儿女嗔怒，

就算做到了达人知命、君子务本，

也只好一次次去叩求朱门贵人的施舍。

此为《水仙子》一曲，采用罕见的夹白体式——曲、白（驾云、末云）交错，一问一答，是全剧最沉痛动人的段落之一。苏轼连用两个“臣也曾”领起排比：“远无亲戚近无邻”写贬所孤立无援之状，远亲近邻皆无，茫茫天地间只身一人；“釜有蛛丝甑有尘”用汉代范式贫居的典故意象（甑中生尘、釜中生鱼本诙贫士绝炊），饭釜结蛛网、蒸甑积灰尘，贫至断炊，寥寥七字而饥寒之状如在目前。第三句“臣则为归家懒睹妻儿问”尤见匠心——不是无家可归，而是懒于回家，怕见妻儿关切的询问；无颜以对至亲，比贫困本身更摧折人心，这是极深刻的心理刻画。接着“到如今布袍上有泪痕”以细节收束前文：破旧布袍上的斑斑泪痕，是这一切屈辱的物证。皇帝问其为何“苦苦干求于人”，苏轼答“非得已，实出于无奈”，随后唱出结穴：“臣放着急煎妻骂儿嗔，便做到达人知命，君子务本，也则索十谒朱门”——眼看着妻子焦躁责骂、儿女嗔怨，即便修到通达知命、君子固本的境界，也只得到朱门贵戚之家一再乞求接济。“十谒朱门”化用杜甫“朝扣富儿门，暮随肥马尘”之意，与前文达人知命的自我期许对举，道出贤者贫穷时连操守也难以自持的惨痛现实，为天下落魄士人一掬同情之泪。

费唐臣，元代曲家。其作品多见于元曲、杂剧或散曲系统，题材涉及历史传说、市井生活、爱情离合、神仙道化与人生感慨，重视曲辞声律和舞台表现。生平细节后续仍可结合曲目来源继续校订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