迷青琐倩女离魂・耍孩儿

元代

俺娘把冰绡剪破鸳鸯只,不忍别远送出阳关数里。

此时无计住雕鞍,奈离愁与心事相随。

愁萦遍垂杨占驿丝千缕,泪添满落日长亭酒一杯。

从此去孤辰限凄凉日,忆乡关愁云阻隔,着床枕鬼病禁持。

注释

1. 冰绡(xiāo):洁白轻细的丝绢,传说中鲛人所织,此指绣有图案的白绢。

2. 鸳鸯只:成对的鸳鸯被剪开只剩单只;鸳鸯偶居不离,喻夫妻。

3. 阳关:关名,在今甘肃敦煌西南,出关即出中原;王维《送元二使安西》"西出阳关无故人",后"阳关"为送别之典。

4. 无计住雕鞍:没有办法留住那装饰华美的马鞍,雕鞍代指骑马远行之人。

5. 驿丝:驿路旁杨柳的柳丝;丝谐音"思"。

6. 长亭:古时大道上十里一长亭、五里一短亭,供行人歇息,亦是送别之处。

7. 孤辰:孤独的日子、独处之时。

8. 乡关:故乡;此处忆乡关指想念远行之人(他乡之人)。

9. 鬼病:相思成疾。

10. 禁持:摆布、折磨、缠磨,宋元口语。

译文

我娘把绣着鸳鸯的冰绡剪开,只剩单只,又不忍分别,远送他出了阳关数里。

这时候没有办法留住那雕饰的马鞍,无奈离愁与心事一路相随。

离愁萦绕遍了驿路垂杨,恰似千缕柳丝;泪水添满了落日下长亭饯别的一杯酒。

从此去只有孤独的日子限着凄凉的岁月,忆念远人愁云阻隔,病卧床枕被相思苦苦折磨。

赏析

此为第四折【耍孩儿】,是倩女(或其母)追述当年长亭送别的一支曲,可与《西厢记》长亭送套对照读。起笔即用一象征性意象:“俺娘把冰绡剪破鸳鸯只“——冰绡为洁白轻薄的丝绢,绡上绣的鸳鸯被剪开,一只随他远去、一只留在闺中,正是倩女魂身分离的预兆,以物喻人,起手便奇;“鸳鸯“又暗点夫妻之情,剪破之痛可见。随即用阳关送别之典:“不忍别远送出阳关数里“——王维“西出阳关无故人“之境,数里相送,不忍遽别。中段直抒:“此时无计住雕鞍,奈离愁与心事相随“——想留而无法留住雕饰的马鞍(雕鞍代指将行的王生),只得任离愁与心事一路相随,一“住“一“随“,挽留与追随的心理在两个动词间拉扯。以下两句对仗工丽,为全曲警策:“愁萦遍垂杨占驿丝千缕,泪添满落日长亭酒一杯“——离愁如千万缕柳丝(丝谐“思“),萦遍长亭古道的垂杨;泪水又添满了落日之下长亭饯别的一杯酒。柳丝千缕对酒杯一满,千与一、萦与添、愁与泪两两相形,把送别的画面织得密不透风,显然从“昔我往矣,杨柳依依“与柳永“杨柳岸“一路的柳—驿—长亭意象传统中来。结拍由别后设想:“从此去孤辰限凄凉日,忆乡关愁云阻隔,着床枕鬼病禁持“——自今而往,独对凄凉岁月,忆念远人愁云阻隔,病卧床枕被相思折磨(禁持,摆布、折磨)。由眼前之别推想别后之孤,一层进一层,为下文“鱼雁无消息“诸曲伏线。

作者简介

郑光祖,字德辉,元代杂剧作家,元曲四大家之一。其作品以辞藻清丽、情思婉曲见长,代表作《倩女离魂》富于浪漫色彩,是元杂剧爱情题材的重要作品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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