迷青琐倩女离魂・斗鹌鹑

元代

他得了官别就新婚,剥落呵羞归故里。

(夫人云)孩儿休过虑,且将息自己。

(正旦唱)眼见的千死千休,折倒的半人半鬼。

为甚这思竭损的枯肠不害饥,苦恹恹一肚皮。

(夫人云)孩儿吃些汤粥。

(正旦云)母亲,(唱)若肯成就了燕尔新婚,强如吃龙肝凤髓。

注释

1. 剥落:指科举落第、失意,元曲习语。

2. 千死千休:几次三番死去活来,形容痛苦至极。

3. 折倒:折磨、摧残。

4. 思竭损的枯肠:思虑耗竭损伤、如枯萎的肠胃;极言愁思煎心。

5. 不害饥:不觉饥饿;害, felt、感受之口语。

6. 苦恹恹(yān):愁苦不堪的样子;恹恹,精神委顿貌。

7. 燕尔新婚:新婚之乐。语本《诗经·邶风·谷风》"宴尔新昏",燕、宴通用。

8. 龙肝凤髓:龙肝凤肉,极言珍奇美味。

9. 将息:休息调养。

译文

他若是得了官,就另娶新人;若是落了第,又羞于回到故乡。

(夫人说)孩儿不要过多忧虑,先调养好自己的身子。(倩女唱)眼看着是几番死去活来,被折磨得半人半鬼。

为什么这被愁思煎熬枯竭的肠胃竟不觉饥饿,只剩苦恹恹的满肚皮愁闷。

(夫人说)孩儿吃些汤粥。(倩女说)母亲,(唱)若是肯让我成全了新婚之事,那比吃龙肝凤髓还要强。

赏析

此为第三折【斗鹌鹑】,紧承上曲“有两件事我先知“,唱出倩女揣度王生不寄音书的两种可能:一是“得了官别就新婚“——高中之后别娶高门;二是“剥落呵羞归故里“——落第(剥落,科场失利之称)后无颜回乡。一荣一辱,一负心一失意,皆非倩女所愿,把闺中悬测的复杂心理一语道尽,也暗含对“富易交、贵易妻“世态的清醒恐惧,正是元代士子婚变故事的时代投影。夫人劝她“休过虑,且将息“,她却唱“眼见的千死千休,折倒的半人半鬼“——千死千休言几番死去活来,折倒即折磨得只剩半人半鬼之形,病骨支离之状如在目前。下文答夫人劝食一节尤为奇警:“为甚这思竭损的枯肠不害饥“——相思把心思煎熬枯竭,肠为之枯,故虽空肚却不知饥饿;“苦恹恹一肚皮“,满腹愁苦塞塞,纵有珍馐何以下咽?最后归结一语:“若肯成就了燕尔新婚,强如吃龙肝凤髓“——治她病的唯一药方就是成婚;“燕尔新婚“用《诗经·邶风·谷风》“宴尔新昏“语,“龙肝凤髓“极言珍馐。以食喻情,化深沉悲苦为一痴绝之语,怨怼中带撒娇口吻,人物口吻宛然。全曲以揣测起、以痴语收,虚实相映,把病与情、饥与爱写成一个解不开的结。

作者简介

郑光祖,字德辉,元代杂剧作家,元曲四大家之一。其作品以辞藻清丽、情思婉曲见长,代表作《倩女离魂》富于浪漫色彩,是元杂剧爱情题材的重要作品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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