中吕・普天乐吴门客中

元代

九秋天,三吴地,江空寒早,天远书迟。

黄菊开,丹枫坠。

流水行云无拘系,好光阴枉自驱驰。

尘心自洗,清风绿绮,明月金杯。

湖上浣花溪,方壶地,呼猿领鹤,问柳寻梅。

行厨白玉盘,进酒青楼妓。

惊起沙头鸳鸯睡,棹红云乘兴而回。

冰壶影里,笙歌远近,水榭高低。

花园改道院锦江滨,红尘外,王孙去后,仙子归来。

寒梅不改香,舞榭今何在?富贵浮云流光快,得清闲便是蓬莱。

门迎野客,茶香石鼎,鹤守茅斋。

暮春即事被诗魔,将花探,春深渭北,绿满江南。

残红鱼浪香,接叶莺巢暗。

古往今来无心勘,习家池日日春酣。

人生易感,青铜似月,白发盈簪。

注释

1. 三吴:古地区名,约指吴兴、吴郡、会稽或苏、常、湖一带,此指苏州吴地。2. 绿绮:古琴名,相传司马相如有绿绮琴,后代指琴。3. 方壶:传说中的仙山方壶(方丈),此喻湖上胜境如仙。4. 行厨:出游时随行备办的饮食。5. 棹红云:划行于落花如红云的水面,棹(zhào)为划船桨。6. 冰壶:盛冰的玉壶,喻澄澈洁净之境,语出“一片冰心在玉壶”。7. 锦江:在成都,濯锦之江,此借指名胜之地。8. 王孙:贵族子弟,又《招隐士》“王孙游兮不归”,兼含游子不归意。9. 舞榭:歌舞的台榭,榭(xiè)。10. 蓬莱:海上仙山,此喻清闲之境。11. 石鼎:石制的烹茶之鼎。12. 诗魔:喻作诗嗜好成癖如魔,白居易有“酒狂又引诗魔发”语。13. 春深渭北,绿满江南:化用杜甫《春日忆李白》“渭北春天树,江东日暮云”,渭北、江南两地怀人。14. 习家池:东汉习郁在襄阳所凿园林池沼,历代名士宴游之地,此指名园宴饮。15. 青铜:青铜镜。16. 盈簪:满头,簪为束发之具,簪(zān)。

译文

(吴门客中)九秋时节,三吴之地,江上空阔寒意来得早,天远而家书迟迟。黄菊开了,丹枫落了。流水行云自在无拘,好光阴却枉自为名利驱驰。自行洗去尘心,有清风、绿绮琴,明月与金杯。(湖上)浣花溪上,方壶仙境,呼猿领鹤,问柳寻梅。行厨里白玉盘盛着佳肴,青楼歌妓进酒。惊起沙头鸳鸯好梦,划着红云般的花水乘兴而回。冰壶般的月影里,笙歌远近相闻,水榭高低错落。(道院)锦江之滨,红尘之外,王孙去后,仙子归来。寒梅不改清香,昔日的舞榭今在何处?富贵如浮云流光飞快,得一刻清闲便是蓬莱。门前迎着野客,茶香起于石鼎,白鹤守着茅斋。(暮春即事)被诗魔驱使,将花去探:春深了渭北,绿满了江南。残红之下鱼游于暗香,浓叶间莺巢幽暗。古往今来无心细勘,习家池日日酣春。人生最易感慨,青铜镜圆如月,照出白发满簪。

赏析

此为任昱〔中吕·普天乐〕组曲四首,客中、湖上、道院、暮春四题,合而观之是一部安顿身心的自白。首首《吴门客中》最见郁勃:“九秋天,三吴地,江空寒早,天远书迟”,客居吴地而家书不至,起笔四组三字、四字短句,声情迫促;“黄菊开,丹枫坠。流水行云无拘系,好光阴枉自驱驰”——菊开枫坠点明秋深,流水行云自在无拘,反衬人为名利“枉自驱驰”,一个“枉”字是全首眼目;结处“尘心自洗,清风绿绮,明月金杯”,以琴(绿绮)、月、杯三物自涤尘心,客愁中翻出旷达。第二首《湖上》极写游冶之乐:“呼猿领鹤,问柳寻梅”,行厨玉盘、青楼进酒,“棹红云乘兴而回”,落花如红云而以之划船,奇想也;“冰壶影里,笙歌远近,水榭高低”,冰壶喻水月澄澈之境,结得清旷。第三首《道院》意趣最冷:“锦江滨,红尘外,王孙去后,仙子归来”,“寒梅不改香,舞榭今何在”,舞榭歌台已成陈迹而寒梅香自不改,遂悟“富贵浮云流光快,得清闲便是蓬莱”,门迎野客、茶烹石鼎、鹤守茅斋,一幅高士清课图。第四首《暮春即事》“被诗魔,将花探”起得俏皮,“春深渭北,绿满江南”暗用杜甫“渭北春天树,江东日暮云”怀友之典;“习家池日日春酣”用晋人习凿齿家池宴游之典;结“人生易感,青铜似月,白发盈簪”,青铜镜照出满簪白发,春去人老,感慨深沉。四首由客愁而游赏而悟道而叹老,层递分明,是组曲章法严整之作。

作者简介

任昱,元代诗人,作者资料正在补充中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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