陈季卿误上竹叶舟・梁州第七

元代

管甚么有程期夕阳西下,一任他没心情江水东流。

常则是淡烟疏雨迷前后,经了些村桥野店,沙渚汀洲。

俺自有蓑衣斜挂,箬笠轻兜。

后来这打渔人少闷无愁,相伴着浴鹭眠鸥。

恰离了陶朱公一派平湖,抹过了蜀诸葛三江渡口,蚤来到汉严陵七里滩头。

你道那几个是咱故友,无过是沧波老树知心旧,楚江萍胜肥肉。

还有那缩项的鳊鱼新上钩,吃的不醉无休。

注释

1. 程期:行程期限。2. 沙渚汀洲:水中沙洲、水边平地。渚(zhǔ)、汀(tīng)皆水中小洲或平地。3. 箬笠(ruò lì):用箬竹叶编成的斗笠。4. 兜:套戴。5. 陶朱公:春秋越国范蠡,助越灭吴后弃官经商,自号陶朱公,泛舟五湖。6. 蜀诸葛:三国蜀汉诸葛亮,此句借其名写江上渡口,形容行船之速。7. 汉严陵:东汉严光,字子陵,光武帝故人,辞官归隐,耕钓于富春江。8. 七里滩:又名七里泷,富春江著名滩段,严子陵钓台所在。9. 楚江萍:楚地江中的浮萍水草,古以为美味(“萍实”之典)。10. 缩项鳊(biān):襄阳汉水中特产鳊鱼,头短颈缩,味极肥美,即“武昌鱼”一类。

译文

管它什么行程期限、夕阳西下,随它去那不由人的江水日夜东流。

常常是淡烟疏雨迷蒙前后,经历过多少村头小桥、荒郊客店、沙洲水汀。

我自有蓑衣斜斜地披挂,箬笠轻轻地扣戴。

后来这打渔的人少烦闷、没忧愁,朝夕相伴的是洗浴的白鹭、安眠的沙鸥。

刚刚离开陶朱公泛舟的那一带平湖,一抹身掠过了蜀丞相诸葛亮故事流传的三江渡口,很快就来到汉隐士严子陵垂钓的七里滩头。

你说那几位是我的老友?不过是碧波中的老树这些知心旧识,还有楚江的浮萍,滋味胜过肥肉。

再加上那缩着头的鳊鱼刚刚上钩,直吃到不醉不休。

赏析

此曲为全套中最长最舒展的一支,写渔父(仙人化身)的江上生涯,是元代散曲、剧曲中“渔隐”母题的华彩段落。开篇“管甚么有程期夕阳西下,一任他没心情江水东流”以对句起势:不管什么赶路的期限,任凭夕阳西沉、江水东流——时间是尘世人的枷锁,渔父却任其自去,一个“管甚么”、一个“一任他”,把超然态度写到十分。“淡烟疏雨迷前后,经了些村桥野店,沙渚汀洲”是行船阅历的铺叙,烟雨迷蒙中村桥野店一一退去,画面疏淡如水墨。“蓑衣斜挂,箬笠轻兜”八字写渔人装束,一“斜”一“轻”,闲逸之态可掬。中段“打渔人少闷无愁,相伴着浴鹭眠鸥”以水鸟为友,写与人无争的自在。下文连用三个典故地名:“陶朱公一派平湖”用范蠡功成泛五湖之典,“蜀诸葛三江渡口”借诸葛之名写江渡,“汉严陵七里滩头”用严光(字子陵)辞光武征召、垂钓富春七里滩之典——范蠡之退、严陵之隐,皆渔隐的祖师,船过其地,如与古贤同调。结尾“沧波老树知心旧,楚江萍胜肥肉”“缩项的鳊鱼新上钩,吃的不醉无休”转出谐趣:以江波老树为故友,以水藻野鱼为美味,物我两忘,其乐无极。全曲层次由时而景、由人而典、由雅而谑,一气卷舒,是元曲铺陈排比笔法的上乘体现。

作者简介

杨梓,元代曲家。其作品多见于元曲、散曲或杂剧系统,题材涉及历史传说、市井生活、爱情离合、神仙道化与人生感慨,语言重曲辞声律和舞台表达。生平资料仍可结合曲目来源继续细化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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