陈季卿误上竹叶舟・收江南

元代

呀,则俺呵曾经三醉岳阳楼,踏罡风吹上碧云游,枉下俺这大罗仙来度脱你个报官囚。

空笑杀城南老柳,则教你做一场蝴蝶梦庄周。

(列御寇云)秀才,你既不肯跟随我等出家,不可久留在此,你回去罢。

(陈季卿云)只是小生迷着路哩。

(正末云)呆汉,前途不远,你到家近了也,只要你休忘了正道。

(唱)。

注释

1. 三醉岳阳楼:传说吕洞宾曾三醉岳阳楼,有“三醉岳阳人不识,朗吟飞过洞庭湖”之句。2. 踏罡(gāng):踏罡步斗,道士按北斗星象布步行走的法术,谓可召神御风。3. 大罗仙:道教三十六天中大罗天为最高天界,其仙称大罗仙。4. 度脱:佛道语,谓超度解脱世人出离尘俗苦难。5. 报官囚:向官府报到在案的囚徒,喻被功名束缚之人。6. 城南老柳:剧中岳阳城南的柳树精,传说屡见吕仙真形。7. 蝴蝶梦庄周:《庄子·齐物论》庄周梦蝶之典,喻人生真幻莫辨。8. 报官囚之“报”:投到、在案之意。

译文

呀,像我这样的人物,曾经在岳阳楼上三次醉酒,踏着罡风飞上碧云遨游,白白地降下我这大罗天仙,来度脱你这个被功名枷锁锁住的囚徒。

空自笑杀了岳阳城南的老柳,只教你这一遭经历,做了一场庄周梦蝶般的幻梦。

(列御寇说)秀才,你既然不肯跟随我们出家,不可在此久留,你回去罢。

(陈季卿说)只是小生迷了路。

(正末说)呆汉,前路不远,你已经离家很近了,只要你别忘了正道。(唱)

赏析

此曲是仙人自报家门式的“度脱”宣言,气魄宏大而讽刺尖利。“则俺呵曾经三醉岳阳楼”直用吕洞宾“三醉岳阳人不识”的传说,一举点明歌者身份正是吕仙;“踏罡风吹上碧云游”写其踏着北斗罡气、乘风直上碧云的仙家本领。“枉下俺这大罗仙来度脱你个报官囚”最见辛辣:大罗天为道教三十六天之最上,大罗仙位极尊贵,却“枉下”凡尘来度脱一个“报官囚”——把热中功名者比作向官府投到画押的囚徒,功名即枷锁,科场即牢狱,一喻之狠,胜过千言。“空笑杀城南老柳”用剧中意象:传说吕洞宾三过岳阳,人皆不识,唯城南柳树精屡见其真形,仙人笑杀者,或谓柳树空识神仙而不得道,或谓世人连老柳不如;联系下句“则教你做一场蝴蝶梦庄周”,则是点化陈季卿:你这一番幻境游历,不过如庄周梦蝶——不知是庄周梦为蝴蝶,还是蝴蝶梦为庄周,人间富贵与仙乡逍遥,孰真孰幻?末段科白点明“休忘了正道”,正把全剧宗旨收拢在一“道”字上。全曲仙家口吻与凡俗讽喻交织,庄典(庄周梦蝶)、仙典(三醉岳阳)叠用,既夸耀法力,又悲悯痴顽,度脱戏的神韵尽在其中。

作者简介

杨梓,元代曲家。其作品多见于元曲、散曲或杂剧系统,题材涉及历史传说、市井生活、爱情离合、神仙道化与人生感慨,语言重曲辞声律和舞台表达。生平资料仍可结合曲目来源继续细化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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