严子陵垂钓七里滩・折桂令

元代

疑猜我在钓鱼滩醉倒来回来,俺出家儿散诞心肠,放浪形骸。

我把您上下君臣,非是严光,把您花白。

为君的紧打并吞伏四海,为臣的紧铺劳日转千阶。

我说与您听,我不人才。

有那等不染尘埃,不识兴衰,靠岭偎崖,撒网担柴,寻觅将来,则那的便是人才。

注释

1. 疑猜:猜疑、疑惑,此谓恍惚疑心。

2. 出家儿:出家隐居之人,严光自称。

3. 散诞(dàn):逍遥散淡、无拘无束。诞,放诞。

4. 放浪形骸(hái):行为放纵,不受世俗礼法约束。语出王羲之《兰亭集序》。

5. 花白:元曲口语,嘲弄、挖苦、数落之意。

6. 打并:收拾、整治;'打并吞伏四海'即忙于收拾、吞并、制服天下。

7. 吞伏:吞并收伏。

8. 铺劳:奔走效劳、劳碌。

9. 日转千阶:一日之间连升千级官阶,形容升迁之速,讽刺臣子钻营奔竞。

10. 我不人才:我没有本事、我不是人才,自嘲语。

11. 不染尘埃:不被世俗功名的尘垢沾染。

12. 靠岭偎(wēi)崖:依傍山岭崖壁而居,指山野隐居生活。偎,依傍。

译文

我恍恍惚惚,疑心自己在钓鱼滩上醉倒,又回来了。

俺这隐居的人,一副散淡逍遥的心肠,放浪不羁的形骸。

我把你们上下这些君臣数落一顿,并不是严光无礼,

实实在在要把你们嘲弄一番。

做君主的,忙着收拾吞并、制服四海;

做臣子的,忙着奔走劳碌,一天之内转升千级官阶。

我说与你们听:我没有本事,算不得人才。

只有那等不沾染尘俗、不理会兴亡成败,

靠山岭、偎崖壁,撒网捕鱼、担柴度日的人——

那才叫人才!

赏析

此〔折桂令〕是全剧议论最锋利的一曲:严光在宫中借着醉意,把'君臣上下'痛痛快快数落一场,公然重新定义何为'人才'。开篇'疑猜我在钓鱼滩醉倒来回来',写他恍惚之间疑心自己还在钓鱼滩醉倒未醒,不愿承认眼前的荣华是真实——这一句以'疑猜'的不真实感起笔,先从心理上取消了宫廷的存在价值。'俺出家儿散诞心肠,放浪形骸'自陈本性:隐士的襟怀散淡疏放,行为不拘礼法,'散诞''放浪'两词为下文的放言高论作了性格注脚。'我把您上下君臣,非是严光,把您花白'——我数落你们上下君臣,并非严光无礼,实是要把你们嘲弄一番;'花白'为元曲口语,意为嘲讽、数落,此句坦然承认'花白',毫无忌惮,隐士的狂态毕现。中段'为君的紧打并吞伏四海,为臣的紧铺劳日转千阶'是对庙堂众生最精警的讽刺:为君的忙着吞并制服四海,为臣的忙着奔走劳碌、一天之内转升千阶——'紧'字叠用,状其营营汲汲;'吞伏四海'写野心,'日转千阶'写钻营,君与臣一贪权一贪位,各得其所,全无一个人为天下苍生着想。结尾陡转,自嘲'我说与您听,我不人才'——我没本事,算不得人才;随即正面立论:'有那等不染尘埃,不识兴衰,靠岭偎崖,撒网担柴,寻觅将来,则那的便是人才'——那些不染尘俗、不问兴亡,靠山傍崖撒网打鱼、砍柴度日的人,那才叫做人才!以'不人才'起、以'便是人才'结,语意翻覆而逻辑斩截,把传统价值彻底颠倒:不是治国平天下者才,而是能保全本性、自食其力者才。这既是严光的宣言,也是宫天挺乃至元代一代知识分子对污浊仕途的总判决,全曲由此完成从戏剧人物到时代之声的升华。

作者简介

宫天挺,元代曲家。其作品多见于元曲、散曲或杂剧系统,题材涉及历史传说、市井生活、爱情离合、神仙道化与人生感慨,语言重曲辞声律和舞台表达。生平资料仍可结合曲目来源继续细化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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