前腔

元代

(旦)听君言语,果然是当局者迷。

无故杀子孙亦有罪。

(生)便是官府知道了,无过只要使钱。

(旦)直恁下得谋杀同气。

(生)不怕,只要我钱,不要我命。

(旦)阳世有钱来买罪,阴司怎生饶得你?劝我夫把家私做主,劝我夫把家私做主。

注释

1. 前腔:南戏中沿用前一曲牌再唱,称“前腔”。

2. 旦:南戏行当,此处扮孙华之妻杨氏。

3. 当局者迷:身在其中反而看不清,语本《旧唐书·元行冲传》“当局称迷,傍观见审”。

4. 同气:同胞兄弟。

5. 直恁(nèn):竟然这样、竟至于此。

6. 无过:只不过,宋元口语。

7. 家私:家产、家业。

8. 阴司:阴间官府,旧时迷信谓人死后受冥府审判。

9. 怎生:怎么、如何,宋元口语。

译文

(旦)听您这番话,果真是当局者迷。

无缘无故杀死子孙辈的也有罪。

(生)便是官府知道了,不过只要花钱就能摆平。

(旦)竟狠心到要谋杀亲兄弟。

(生)不怕,官府只要我的钱,不要我的命。

(旦)阳世间有钱可以买通罪名,阴曹地府怎能饶得了你?劝我夫君把家产好好做主掌管,劝我夫君把家产好好做主掌管。

赏析

这是《杀狗记》中最见思想光彩的一支对唱:妻谏夫、正对邪,一问一答之间把“钱能通神”的世俗逻辑驳得体无完肤。杨氏开口便是“当局者迷”,四字诊定病根——孙华不是不知法度,而是身在执迷之中自以为明。当孙华抛出“无过只要使钱”“不要我命”两语时,元代吏治之黑暗、财贿之横行,尽在人物口角间和盘托出:官府可买,人命可赎,这是那个时代真实的潜规则,作者借反面人物之口直言不讳,亦寓批判。杨氏的驳难极有层次:先以“无故杀子孙亦有罪”立普遍之法,再以“直恁下得谋杀同气”责其灭绝人伦,最后直捣其立论根基——“阳世有钱来买罪,阴司怎生饶得你?”阳间法网或有疏漏,冥报却无处可逃,这一问以民间果报观念为武器,恰恰击中孙华“钱可通神”自信的死穴,是全剧劝惩意识最锋利的一句。结句“劝我夫把家私做主”重叠作收,语重心长:治家之本在正己睦亲,家私钱财若由邪念做主,终致破家。“做主”二字一语双关——既是掌管家业,更是自己做心中之主。全曲宾白与唱词交错,针锋相对,节奏如短兵相接,把一场家庭规劝写成了人性与贪妄的法庭辩论。

作者简介

徐田臣,元末明初南戏作家,生平资料不详。其名下《杀狗记》为南戏传统剧目,围绕家庭伦理与兄弟关系展开,具有较强的民间叙事色彩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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