冤报冤赵氏孤儿・上小楼

元代

若不是爹爹照觑。

把你孩儿抬举,可不的二十年前早撄锋刃,久丧沟渠。

恨只恨屠岸贾那匹夫,寻恨拔树,险送的俺一家儿灭门绝户。

注释

1. 照觑(qù):照顾、看护、庇护。觑:看、照料。2. 抬举:抚养栽培、提拔爱护。3. 可不的:岂不是、若不是则。4. 撄(yīng)锋刃:触上刀刃,指遭杀戮。撄:触碰、遭受。5. 久丧沟渠:早已死在沟壑之中,指尸骨弃于沟渠。丧:死。6. 匹大:即“匹夫”之讹省或方言变文,骂人的话,指老匹夫(屠岸贾)。7. 寻恨拔树:寻仇到底、连根拔除之意,指屠岸贾追害赵氏必欲斩草除根。8. 险:险些、几乎。9. 灭门绝户:全家被杀尽,断绝后代。

译文

若不是爹爹看顾,

将你孩儿抚养成人,我岂不是二十年前早就撞上刀刃,久已死在沟壑之中了。

恨只恨屠岸贾那个老匹夫,

寻仇到底、斩草除根,险些送了我一家满门,绝了后嗣。

赏析

此曲承接揭秘场面之后,是孤儿对程婴的感恩与对屠岸贾的控诉。【上小楼】曲牌宜于缠绵诉说与愤慨指斥的交替,此曲正前半感恩、后半衔恨,一暖一冷,对比鲜明。起句“若不是爹爹照觑,把你孩儿抬举”,先向养育之恩致谢:“照觑”是看顾、庇护之意,“抬举”是抚养、栽培,口语亲切,见孤儿对程婴二十年的父子真情并未因真相揭破而稍减,反而因知其恩义之重而更深一层。“可不的二十年前早撄锋刃,久丧沟渠”一句设想最惨:若非程婴相救,自己二十年前早已“撄锋刃”——撞上屠刀,“久丧沟渠”——早成沟壑中的枯骨。两个假设句把“生”的偶然与可贵写得触目惊心,正是从死里看生,感恩才有分量。后半笔锋陡转:“恨只恨屠岸贾那匹大(夫)”,一个“恨只恨”的顿挫,将满腔谢意瞬间化为刻骨仇恨;“寻恨拔树”化用“寻根究底、拔树寻根”之语,写屠岸贾斩草除根、必欲尽灭赵氏的狠毒;“险送的俺一家儿灭门绝户”总束前情,一个“险”字(险些、几乎)重提灭门之祸,余痛犹在。全曲先恩后仇,恩愈重则仇愈深,人物情感的两极在同一曲中完成转换,为下文【幺篇】“还他九族屠”的激烈誓言蓄足了势。

作者简介

纪君祥,元代杂剧作家。其代表作《赵氏孤儿》以历史故事表现忠义、复仇和家国伦理,是元杂剧中影响深远的作品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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