冤报冤赵氏孤儿・鸳鸯煞
元代 纪君祥
我七旬死后偏何老,这孩儿一岁死后偏知小。
俺两个一处身亡,落的个万代名标。
我嘱付你个后死的程婴,休别了横亡的赵朔。
畅道是光阴过去的疾,冤仇报复的早。
将那厮万剐千刀,切莫要轻轻的素放了。
注释
1. 七旬:七十岁。旬:十年为一旬,此处指公孙杵臼年已七十。2. 一岁:指赵氏孤儿(赵武)当时尚是婴儿。3. 万代名标:名声流传万代。标:显扬、记载。4. 嘱付:即嘱咐,叮咛。5. 程婴:剧中草泽医生,赵氏门客,以己子代孤儿死,抚养赵氏孤儿成人。6. 别了:违背、背离了。7. 横(hèng)亡:横死,遭遇意外而亡,指赵朔夫妇等非正常死亡。赵朔:赵盾之子,晋灵公之婿,被屠岸贾逼令自尽。8. 畅道是:真是、正是(元曲中常用的口语,带有感叹语气)。9. 万剐(guǎ)千刀:即千刀万剐,古代最残酷的凌迟之刑。10. 素放了:白白地放过。素:平白地、徒然地。
译文
我七十岁死去,偏偏已是老年;这孩儿一岁死去,偏偏如此幼小。
我们两个死在一处,却换来万代传扬的美名。
我嘱托你这后死之人程婴,千万不要辜负了横死的赵朔。
真是光阴过去得快,冤仇报复得也早。
把那家伙千刀万剐,切不可轻轻松松地放过了他。
赏析
此曲为剧中人物(公孙杵臼)临死前的诀别之词,【鸳鸯煞】是煞尾套曲,故全曲如临终遗言,字字千钧。起首“我七旬死后偏何老,这孩儿一岁死后偏知小”,以极不对等的两个生命作对照:七十老翁死固其所,襁褓婴儿何辜?一个“偏”字反复出现,写尽命运之不公——老者偏已老,死不足惜;孩儿偏幼小,死更堪悲。两人同赴一死,“落的个万代名标”,生死之轻与名义之重就此对调,把舍生取义的主题推向极致。以下“我嘱付你个后死的程婴,休别了横亡的赵朔”,托孤寄命,语气恳切:“后死”与“横亡”对举,写清死者的分工——公孙代死,程婴存孤,一纵一横,正是全剧设计的核心机杼。“畅道是光阴过去的疾,冤仇报复的早”以感叹收转,寄望于来日;结句“将那厮万剐千刀,切莫要轻轻的素放了”恨极语、痛极语,把对奸贼的刻骨仇恨倾泻无余。全曲生死交关而言语从容,慷慨与悲怆并存,将“死”写成一种担当,使这一老一小的殉难获得了悲剧的庄严感,也正是《赵氏孤儿》之所以能动人心魄、传播久远的地方。
作者简介
纪君祥,元代杂剧作家。其代表作《赵氏孤儿》以历史故事表现忠义、复仇和家国伦理,是元杂剧中影响深远的作品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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